漢·越詞 與 漢·南詞

音系、語義、句法：漢源詞 如何 越南化

漢·越 與 漢·南 詞彙 的 區別，體現 了 漢語 對 越語 影響 的 不同 層次。 漢·越 詞 (即「漢越」) 主要 源自 中古漢語，約 佔 越語 詞彙 的 六成 五。 此類 詞彙 已 適應 越語 的 音系 與 聲調 類別，並 於 十世紀 後 漸趨 穩定，形成 一個 類似 英語 中 拉丁詞 的 正式 語層，為 母語者 所 易於 辨識。

相較 之下，漢·南（即「漢喃」）涵蓋 更 廣泛 的 中文 來源 詞彙，包括 早於 中古漢語 影響 之前 的 本地化 詞語，以及 各種 俗語 層次 的 漢語 來源 變體。此類 詞彙 已 深度 融入 越語 的 音系 與 語義，往往 與 本土 詞 無法 區分。 漢·越 屬於 以 歷史 音韻 為 基礎 的 規範化 子集，而 漢·南 則 呈現 了 更為 複雜 的 語言 互動，反映 了 借詞 在 越語 中 的 演變 與 越南 語言 身份 的 形成。 此 一 分類 顯示 越語 兼具 南亞語系 與 漢語 兩大 傳統，構成 越南 多層次 的 語言 景觀。

如 前 所 述， 漢·越 層 約 佔 越語 詞彙 的 三分之二，屬於 系統性 的 中古漢語 借入。 此類 詞彙 已 適應 越語 的 音系 與 聲調，並 於 十世紀 後 固定 下來，其 結構 保留 唐代 韻律 與 聲調 格局， 使 唐詩 在 越南 文學 中 仍 可 朗誦。 猶如 英語 中 的 拉丁詞， 漢·越 提供 一個 學術性、正式性 的 語體，為 母語者 所 熟悉。

在 此 正式 層 之外，尚有 一類 已 完全 本地化 的 漢·南 詞彙。 有些 早於 中古漢語 借詞， 有些 則 為 後起 的 語義 或 語音 變體。 作為 越語 俗語 系統 的 一部分，它們 常 與 本土詞 無法 區別。 與 漢·越 層 一同， 這些 詞 彰顯 了 漢語 對 越語 的 深度 影響，同時 也 顯示 越語 在 語音、語義、語法 上 的 創造 性 本地化 過程。

本 研究 重訪 漢·越 詞彙 層，聚焦 基本 詞，其中 許多 與 源自 古漢語 的 漢·南 形式 具 同源 關係。 證據 顯示， 越語 並非 單純 接受 漢語 詞根， 而是 透過 音系 調整、語義 疊加、句法 重組 等 過程，將 之 本地化。

示例 包括：

• 父 fù（漢越 phụ → 漢南 bố） vs. 爹 diē（漢越 ta → 漢南 tía, cha）
• 中 zhōng, zhòng（漢越 trung, trúng → 漢南 trong）
• 得 dé（漢越 đắc → 漢南 được，「正向 被動 標記」） vs. 被 bèi（漢越 bị，「負向 被動 標記」）
• 當 dāng, dàng, dǎng（漢越 đang → đáng → đương 「正在、應當、充任、典當」 → 漢南 tưởng = 以為 想 xiăng: 漢越 tưởng; 當 dǎng = 漢南 đỡ )

此類 例證 顯示 越語 如何 將 漢語 成分 重塑 為 自身 的 漢南 音系，語法 系統，同時 仍 保留 同源 的 語義 和 語根 結構。

I）漢·越 詞 的 概述

在 最 基本 的 漢語 層 之上， 漢·越 詞彙 的 普遍性 立刻 顯現。 於 越語 段落 中 任取 一詞, 甚至 在 一句 短語 中, 其 來源 很 可能 屬 於 漢·越，至少 在 早期 形式 中 如此。 於 較 長 句子 中，多數 詞語 若 以 假設 的 本土 詞 替換，往往 會 失去 細微 差別 或 精確 性。

此種 主導 地位 亦 可 量化。漢語 借詞，即 所謂「漢·越」，約 佔 越語 詞彙 的 六成 五。 其 拼寫 與 發音 具 越語 特徵，並 於 十世紀 後 固定， 當時 朝廷 官話 已 不再 是 安南 的 活語。 然 其 根源 牢固 地 植於 中古漢語。 正 如 Bernhard Karlgren 所 指(MFEA, Bulletin 22, 1954, p. 216）， 漢·越 層 於 唐末 已 大致 完備。 於 音韻 上，此類 詞 與 中古漢語 的 二十 餘 個 聲母、三百 多 個 韻母 密切 對應。 尤為 關鍵 的 是，越語 八調 與 唐代 聲調 類別 緊密 契合， 保留《唐韻》《廣韻》 所 描述 的 韻式 與 調格（阮才慎 Nguyễn Tài Cẩn 1979）。

此 一 對應 闡明 了 為何 唐詩 在 越南 文學 中 仍 易 於 朗誦 且 具 審美 共鳴。 直 至 今日，詩人 仍 以 唐格 作詩， 遵循 嚴格 的 聲調 與 押韻 規律。 相較 之下，現代 漢語 詩歌 已 多 失去 此種 聲韻 連結， 因為 現代 官話 的 聲調 系統 已 不再 與 唐代 韻律 相符。 粵語 與 越語 一樣， 保留 許多 古音 特徵， 因此 二者 音系 相似 度 顯著。

如同 英語 中 的 拉丁 來源詞，漢·越 詞 無需 專業 訓練 即 為 越語 母語者 所 識別。 其 音變 多 遵循 一致 規律，形成 和諧 的 對應 系統。然而，並非 所有 形式 皆 完全 規整。 方言 差異、語音 磨蝕 與 表達 性 因素 造成 不規則，導致 一對多 的 對應 關係。

儘管 存在 此類 差異， 漢·越 詞, 無論 是 原始 形式 或 已 語法化 的 延伸 用法, 仍 為 越語 結構 與 表達 所 不可 或 缺。 例如：

• 學 xué – học
• 文 wén – văn
• 字 zì – tự
• 詩 shī – thi
• 樂 yuè – nhạc
• 練 liàn – luyện
• 福 fú – phước
• 公 gōng – công
• 私 sī – tư
• 錢 qián – tiền
• 男 nán – nam
• 女 nǚ – nữ
• 學文 xuéwén – họcvăn
• 文學 wénxué – vănhọc
• 文字 wénzì – văntự
• 詩樂 shīyuè – thinhạc
• 學樂 xuéyuè – họcnhạc
• 福字 fúzì – phúctự
• 公文 gōngwén – côngvăn
• 公私 gōngsī – côngtư
• 男女 nánnǚ – namnữ
• 婦女 fùnǚ – phụnữ
• 青年 qīngnián – thanhniên
• 祖國 zǔguó – tổquốc
• 國祖 guózǔ – quốctổ
• 國家 guójiā – quốcgia
• 江山 jiāngshān – giangsan
• 家庭 jiātíng – giađình

同樣 的 模式 亦 見 於 近代 概念，其中 許多 由 日語 漢字 詞經 由 漢語 傳入 越語（王力 等，1956, p. 9）。 例如：

• 政府 zhèngfǔ – chínhphủ
• 自由 zìyóu – tựdo
• 資本 zīběn – tưbản
• 投資 tóuzī – đầutư
• 經濟 jīngjì – kinhtế
• 階級 jiējí – giaicấp
• 心理學 xīnlǐxué – tâmlýhọc
• 文人 wénrén – vănnhân
• 學者 xuézhě – họcgiả
• 教堂 jiàotáng – giáođường
• 大學 dàxué – đạihọc
• 哲學 zhéxué
• 意識 yìshì
• 相對 xiāngduì – tươngđối
• 絕對 juéduì – tuyệtđối

同一 原則 亦 適用 於 考察 由 漢語 核心 音節 詞根 所 構成 的 複詞， 此類 詞根 又 能 在 越語 中 派生 出 整個 詞族。 代表性 例子 如：

• 再三 zàisān – haiba（「再三、兩三次」）
• 三番兩次 sānfānliǎngcì – nămlầnbảylượt（「屢次、多次」）
• 一而再，再而三 yī’érzài, zài’érsān – mộtrồihai, hairồiba（「再三反覆」）
• 主日 Zhǔrì – Chủnhật（「星期日」）〔亦 有 漢越 Chúanhật「主日 = 上帝之日」〕
• 周一 zhōuyī – Thứhai（越語 =「星期二」；漢語「星期二」）
• 周二 zhōu’èr – Thứba（越語 =「星期三」；漢語「星期二」）
• 周三 zhōusān – Thứtư（越語 =「星期四」；漢語「星期三」）
• 周四 zhōusī – Thứnăm（越語 =「星期五」；漢語「星期四」

更 為 發人深省 的 是 越語 偏離 預期 漢·越 讀法 的 情況。 例如：周年 zhōunián 本 為 文言「週年、周年紀念」，在 俗語 中 則 存為 thôinôi，字面 意 為「嬰兒 離開 搖籃 之 時」。 此 似 為 古代 學術語 被 民間 誤讀 而 變形 之 殘存。 相關 的 是 đầytháng， 即「嬰兒 滿月 禮」。 此 非 現代 漢語 滿月 mǎnyuè 之 意，而 是 語境 轉移：越語 之「đầytháng」源 自 產婦 坐月（越語 điởcử，漢語 坐月子 zuòyuèzi）之 習俗，故 其 形音 意義 皆 合 文化 脈絡。

此類 例證 不勝 枚舉。 如「生日」shēngrì → sanhnhật，「歲數」suìshù → sốtuổi，或 十二生肖 之「屬羊」shǔyáng → tuổiDê、「屬雞」shǔjī → tuổiGà，皆 顯示 同一 模式。 古今 各 領域 中，漢·越 詞源 與 其 越語 俗語 對應 形式 並行 不悖，彼此 映照，持續 塑造 越語 的 表達 能力。

在 漢語 中，幾乎 每 一 個 音節 形態（字）皆 可 獨立 成詞。 故 中日 語言學 多 將 之 視 為「雙音詞」「聯綿詞」。 然 在 越語 中，許多 漢·越 雙音詞 之 構成 音節 並 非 自由 形態，只 能 以 固定 組合 出現，類似 英語 中 來自 拉丁、希臘 之 詞素（如 socio‑, geo‑, lib‑, inter‑, psych‑），不可 單獨 使用。

多數 情況 下，傳入 越語 的 漢語 音節 形態 又 經 過 進一步 的 創新、調整、本地化，形成 一個 獨立 的 詞彙 類。 此 類 詞彙 即 通稱「漢·南」，為 下節 所 要 討論。

II）漢·南 本地化 詞語

以下 為 若干 隨機 擇取 之 漢·南 詞：

• buồng 房 fáng 「=室」
• đũa 箸 zhú 「=筷」
• thìa 匙 chí 「=勺」
• ăn 唵 ăn 「=「食」〔對應 現代漢語「吃」chī〕
• uống 飲 yǐn 「=喝」
• đái 尿 niào 「小便」
• ỉa 屙 ē 「大便」
• ốm 奀 ēn〔瘦 shòu, 亦 bịnh「病」〕
• đẻ 生 shēng 「生育」
• chạy 走 zǒu 「跑」
• đìa 池 chí 「塘」
• ănđòn 挨打: ăidă (=罰打)
• ăntiền 贏錢: yínqián (=得勝)
• ănnhậu 應酬: yìngchóu (=宴飲)
• ănmày 要飯: yàofàn (=乞食)
• bốmẹ 父母 fùmǔ (=父母)
• chúbác 叔伯 shūbó (=叔伯)
• chịem 姊妹 jiěmēi (=姐妹 jiěmēi)
• anhchị 兄姐 xiōngjiě (=兄姊)
• anhem 兄弟 xiōngdì (=兄弟)
• cậumợ 舅母 jìumǔ (=舅家)
• buồngngủ 臥房 wòfáng (=臥室)
• bưngbít 矇蔽 méngbì (=蔽覆)
• bênhvực 包庇 bāobì (=庇護)
• ngànhnghề 行業 hángyè (=行業)
• trướctiên 首先 shǒuxiān (=頭先 tóuxiān)
• thươngyêu 疼愛 téng’ài (=疼愛)
• dandíu 有染 yǒurǎn (=染惡)
• thùhằn 仇恨 chóuhèn (=仇怨)
• tứcgiận 生氣 shēngqì (=怒氣)
• chờđợi 期待 qídài (=期望)
• sânkhấu 劇場 jùchǎng (=戲場)
• trườnghọc 學堂 xuétáng (=學舍)
• tầmbậy 三八 sānbā (=荒唐)
• nóixàm 瞎說 xiāshuō (=妄言)
• giôngbão 暴風 bàofēng (=暴雨)
• đấtđai 土地 tǔdì (=田土)
• chốitừ 推辭 tuīcí (=辭讓)
• rútlui 退走 tuìzǒu (=退避)
• lẽsống 理想 lǐxiǎng (=生機)
• căngthẳng 緊張 jǐnzhāng (=逼迫)
• riêngtư 隱私 yǐnsī (=私密)
• chửimắng 咒罵 zhòumà (=詈罵)
• trongsạch 清潔 qīngjié (=潔淨)
• banngày 白日 báirì (=晝時)
• bantrưa 白晝 báizhòu (=午晝)
• chạngvạng 旁晚 pángwǎn (=薄暮)
• tốităm 黑暗 hēiàn (=幽暗)
• quêhương 家鄉 jiāxiāng (=故鄉)
• lánggiềng 鄰居 línjū (=鄰舍)
• bầubạn 陪伴 péibàn (=相伴)
• xơitái 吃生 chīshēng (=食生)
• đánhcá 打魚 dǎyú (=捕魚)
• đánhbạc 賭博 dǔbó (=賭博)
• ănthua 輸贏 shūyíng (=勝負)
• suônsẻ 順利 shùnlì (=順遂)
• hiếuthảo 孝順 xiàoshùn (=孝道)
• sẵnsàng 現成 xiànchéng (=既成)
• bồihồi 徘徊 páihuái (=徘徊)
• bắtcóc 綁架 bǎngjià (=劫持)
• hòhẹn 約會 yuēhuì (=相期)
• tháovác 操持 cāochí (=料理)
• côngcuộc 工作 gōngzuò (=作務)
• xinlỗi 道歉 dàoqiàn (=謝過)
• xinchào 見過 jiànguò (=問候)
• tiềncủa 錢財 qiáncái (=財貨)
• vốnliếng 本錢 běnqián (=本資)
• đitiền 隨錢 suíqián (=隨禮)
• cógiá 好價 hǎojià (=高價)
• củacải 財產 cáichǎn (=家產)
• đánhcắp 打劫 dǎjié (=劫奪)
• ngâythơ 幼稚 yòuzhì (=稚弱)
• khônlanh 靈巧 língqiǎo (=巧慧)
• lanhlợi 伶俐 línglì (=伶俐)
• dêxồm 婬蟲 yínchóng (=好色)
• hẹnhò 約會 yèhuì (=相會)
• đánhcướp 打劫 dǎjié (=劫盜)
• đánhbài 打牌 dǎpái (=博奕)
• tầmbậy 三八 sānbà (=輕薄)
• chánngán 厭倦 yànjuàn (=厭倦)
• bậtcười 發笑 fáxiào (=失笑)
• bậtkhóc 發哭 fákù (=失哭)
• banngày 白日 báirì (=白晝)
• bồcâu 白鴿 báigē (=白鴿)
• chạngvạng 旁晚 pángwǎn (=昏暮)
• cảgan 大膽 dàdǎn (=勇敢)
• khờkhạo 傻瓜 shǎguā (=愚魯)
• ấmcúng 溫馨 wēnxīn (=溫暖)
• múarối 木偶戲 mù’ǒuxì (=傀儡戲)
• xinlỗi 請罪 qǐngzuì (=謝罪)
• xinchào 見濄 jiànguò (=致意)
• chắcchắn 確定 quèdìng (=必然)
• đưađón 接送 jiēsòng (=迎送)
• chờđợi 期待 qídài (=盼望)
• yêuđương 愛戴 àidài (=愛慕)
• thươngyêu 疼愛 téng’ài (=憐愛)
• khôngdámđâu 不敢當 bùgǎndāng (=不敢受)
• banngàybanmặt 青天白日 qīngtiānbáirì (=光天化日)
• đấttrờichứnggiám 天地作證 tiāndìzuòzhèng (=天地為證)
• trờibấtdunggian 天不容姦 tiānbùróngjiān (=天誅惡人)
• langbạtkỳhồ 狼跋其胡 lángbáqíhú (=冒險犯難)
• nhưcágặpnước 如魚得水 rúyúdéshuǐ (=如魚得水)

如 同 漢·越，漢·南 亦 屬 漢語 借詞，而 非 基本 詞根 之 同源 語。 其 差別 在 於：漢·南 已 完全 本地化，於 形、音、義 皆 越南化； 部分 甚至 早於 中古 漢語 層。 如 漢南 phòngngủ → buồngngủ（臥房 wòfáng），後來 又 派生 出 漢·越 之「臥龍君」Wòlóngjūn (Ngoạlongquân)。 許多 此類 詞 為 原詞 之 變體、異讀、改造，有時 保留 舊義，有時 則 產生 新義。

另 有 一些 形式，彷彿 由 新 材料 所 造，實 則 為 古 形 之 演變。 如 lịchsự（歷事 lìshì，本 義「經歷」→ 今 義「禮貌」）， tửtế（仔細 zǐxì，本 義「枝節」→ 今 義「善良」）。 其 發展 類似 英語 familial / familiar、 infant / infantile、 road / route 等 之 語義 分化。 其 音變 與 外來語 多重 適應（如 pho、 banhmi、 chowmein、 sushi、 burrito、 taco、 kowtow、 typhoon 等）亦 有 相似 之 處。

越語 中 之 漢源 常用 語，遠 非 前 所 舉 例 所 能 盡。 上文 所 列，旨 在 示 其 規模 之 大，蓋 漢語 之 影響，逾於 底層 之 本根 詞彙。 即 以 另 一 篇 文章 所 論 四百 餘 條 漢藏 同源 基本 詞 而 言，漢語 之 層 更 廣 而 深。 除 後起 借詞 外，猶有 一部分 基本 詞彙，或 本 出於 與 漢語 並行 之 共源，乃 傣族 之 土著 語（多 以 百越、Bod 為 名，參 Lacouperie 1887），與 漢語 並 肇 而 演化。 此 類 皆 南方 非漢 諸語 之 遺形，今 比較 語言學 多 以 之 歸 於 南亞語系。 越語 中 其 遺形 屢見 於 另 一 篇 文章：

• sông 江 jiāng「水」
• ná 弩 nú「弩」〔參 拏 ná、拿 ná（漢越 nã）與 漢南 lấy〕
• đường 糖 táng「糖」
• dừa 椰 yě「椰子」
• chuối 蕉 jiāo「香蕉」
• soài 檨 shē「芒果」
• bưởi 柚 yóu「柚子」
• chanh 橙 chéng「柑」〔今 漢語 檸檬 níngméng 借 自 英語；橙子 chéngzi 為 柑類， 漢南 camsành〕
• trầu 檳榔 bīngláng「檳榔」〔古 漢 /bīngl-/ 與 越占 /bl-/ 相 互 轉換，入 越 為 /tr-/〕
• mít 波羅蜜 pōlómì「菠蘿蜜」
• sầuriêng 榴蓮 líulián「榴蓮」

又 如「lúa」來 lái（稻）、「gạo」稻 dào（米）、「chó」狗 gǒu、「cọp」虎 hǔ、「voi」為 wēi（象）、「gấu」熊 xiōng 等，皆 前 章 所 引。

凡 此 種種，皆 可 無窮 擴展，決非 所 舉 若干者 所 能 盡。 要 旨 在 明：此類 對應，於 諸 孟·高棉語 中，皆 無 從 立論。 其 語法、語音、聲調、譬喻、詞法 之 特質，孟·高棉 諸語 皆 不 與 越、漢 相合。 越·漢 二語，於 類別 詞、語法 辭、介詞、連詞 及 細微 結構，皆 多 相近。 孟·高棉 諸語, 除 若干 苗語 若 依 Forrest 之 分類 而 歸 之 者 外, 無 一 見 此 類 特異 之 對應。

結論

其 影響 之 大，難 以 過 識：漢語 借詞 滲 透 越語 之 全域，自 文雅 之 辭 至 家常 之 語，無 不 受 其 涵。 然 南亞 本根 之 遺詞 亦 久 存，故 越語 之 本體，仍 係 自家 之 傳統 所 立。 二 者 —— 土著 之 底層 與 漢語 之 上層 —— 相互 交 參，而 成 其 語 之 面貌， 亦 由 此 而 自立 於 東南亞 諸語 之 間。

越漢 之 對應，非 偶然，非 皮毛。 證據 所 指，乃 長期 之 接觸、調適、融攝。 越語 之 性，因 受 漢語 之 大量 注入，而 又 以 自家 聲韻、聲調、文化 之 想像 轉化 之，遂 成「混 而 自立」之 狀。

故 其 詞彙，既 有 文語 之 聯綿，亦 有 俗語 之 合成；唐韻 之 聲調 迄今 猶 可 追；日常 之 語，亦 帶 百越、漢語 與 土著 創新 之 痕。

是 以 本 文 所 結，乃 重 釋 越語 之 語言 身分： 非 受 漢語 之 被動 容器， 而 為 積世 之 借入、本地化、再創造 之 主體。

參考 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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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rlgren, Bernhard. 1954. “The Sino‑Vietnamese Layer.” 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ar Eastern Antiquities 22 (1954): 216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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