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漢 同源 之 百越 祖層 假說

by dchph in collaboration with Copilot

Antique Asian bronze drum, scrolls with calligraphy, and blue and white ceramic pottery on wooden table
陳列 於 木案 之 上 者 為 一 組 古雅 之 亞洲 卷軸 陶器 與 青銅 器物.
(creAited by dchph with Jetpack)

越語 之 歷史,不 可 離 於 越–漢 之 接觸 弧帶,綿延 數 千 年。自 紅河 平原 以 降,歷 代 之 遷徙、屬地 化 與 文化 交通,層層 疊 加 於 此 語,使 其 為 漢語 諸 成分 所 形塑。考古 之 發見,如 東山 銅鼓;遺傳 之 研究,所 示 越–漢 之 混融;以及 百越 文化 之 韌性,皆 指 向 華南 與 越北 之 共同 基底。故 越 之 本色,非 孤立 支流 所 成,而 為 一 合體,由 百越 之 本層、漢語 之 覆層,並 南向 之 擴展 入 占 與 高棉 之 土地 所 定型。

越語 非 出 於 單一、純一 之 詞彙 遺產,而 出 於 一 分層 之 本源 系統。漢越 之 讀法、漢喃 之 通俗 形態,與 更 古 之 本層 並存,常 見 於 雙詞 之 派生,或 義項 之 異變。諸 所 謂「純越」之 詞,多 顯 其 深層 譜系:如 chim(禽 qín)之 與 孟·高棉 之 雙系;cá(魚 *ŋa)之 與 南亞 之 同源;thỏ(兔 /tʰuo/)之 瓜葛 與 漢 之 根脈。越語 之 結構,非 由 詞彙 之 純淨 所 致,而 由 諸 層 互動 所 成。故 越語 之 本源,當 以 語言·歷史 之 分層 矩陣 以 觀;文化 之 接觸、結構 之 會聚 與 借詞,皆 為 其 發展 之 不可分 要素。

此 研究 所 提出 者,乃 越語 與 漢語 共享 一 百越 之 深層 本源,其 證 由 詞彙 與 語音 之 對應 所 顯。與 其 視 越語 為 南亞 語 之 一 支 而 重 借 於 漢語,此 論 擬 以 越語 為 百越–漢–藏 之 連續 軸 內 之 一 子集(Sino‑Tibetan–Yue)。其 證據 出 自 核心 詞彙:親屬 稱謂(mẹ、bố、con),自然 要素(trời、nước、đất),及 人類 範疇(người),皆 與 漢語 之 形式 相應:母 mǔ、父 fù、子 zǐ、天 tiān、水 shuǐ、土 tǔ、人 rén。

此 諸 對應 所 示,非 僅 借詞 而 已,而 為 同源 之 徵。越語 所 守 之 本根,漢語 則 另 行 其 變途。本文 乃 邀 讀者 重審 南亞 之 定見,並 省察 越·漢 之 遺傳 關係 之 更 深 之 可能。

  • 百越 (Yue; BáchViệt):指 華南–越北 之 古 族 群 與 語言 之 共同 基底,為 越語 與 漢語 共享 之 深層 本源。
  • 漢越 (HánViệt):指 漢語 之 典雅 層 於 越語 中 之 讀法,源 自 中古 音,為 文雅、書面 之 詞彙 系統。
  • 越·漢 (Việt-Hán):指 越語 反射 於 漢語 之 形式,或 越語 中 所 存 而 漢語 已 失 之 古態,為 逆向 之 對應 層。
  • 漢喃 (HánNôm):指 越南 以 漢字 書寫 之 通俗 形態,含 本土 造字 與 借字,為 民間 語 之 書寫 系統。
  • 漢·越 (Sino-Vietnamese):指 漢語 與 越語 之 間 之 共享 層,含 深層 之 聲義 對應 與 結構 之 會聚,非 僅 借詞。
  • 漢·喃 (Sinitic-Vietnamese):指 漢語 之 義理、構詞 與 語法 之 影響,滲 入 於 喃字 之 造字 與 用字 之 中,非 僅 書寫 之 形體。其 所 示 者,為 喃字 於 表義、組構 與 語序 上 之 漢化 層,介 於 典雅 之 漢越 與 通俗 之 漢喃 之 間。

I)假說 之 基底

本 假說 之 基底,在 於 語言·歷史 之 比較,以 探 一 共同 之 百越 本源。歷史 文獻、考古 證據 與 音系 重建,相互 鈎連,以 追 諸 層 詞彙 於 時空 之 中。主 資料 為 漢越 詞彙,包括 典雅 之 漢越 讀法 與 通俗 之 漢喃 形態;輔 以 孟·高棉 之 同源,以 察 其 與 百越 諸 層 之 關係。諸 目詞 出 於 古文、現代 用法,及 越·漢 方言。

越·漢 之 語音 對應,以 規律 之 轉移、借詞 之 適應 與 古音 之 保留 為 觀察 之 要。特 注 於 越語 所 存 而 漢語 今 已 失、或 已 變 者。義項 以 時序 察 其 變化:義 狹、義 廣、轉義,並 以 文化 背景 為 參,尤 於 本土 實踐、民間 概念 與 禮俗 詞彙。

語料 置 於 越·漢 接觸 之 歷程 中,包括 屬地 之 時代、遷徙 與 貿易。考古 之 證,如 鑄刻 與 器物,以 補 語言 之 發現。若 可,則 辨 一 目詞 為 越 入 漢、漢 入 越,或 百越 之 共遺,以 音 之 保留、義 之 分布 與 歷史 之 可信 為 據。由 本源學 與 比較 重建 之 結合,以 明 百越 之 影響 於 越語 之 深度 與 性質,並 定 其 位 於 漢·藏 與 孟·高棉 之 廣域 中。

越南 久 處 於 中國 之 文化·政治 之 軌道,行 一 微妙 之 均衡:既 為 屬國,而 又 守 主權。 異 於 日本、韓國 之 遠離 中華 之 影,越南 近 於 其 重心。 此 之 天漢 之 性,為 漢越 詞彙 之 源頭 假說 之 背景。 於 長久 之 歷史 中,北屬 之 危殆,如 季疫 之 復現,使 兩 國 之 地緣·政治 之 張力 恆 存。 每 一 代 越人,皆 親覺 其 威脅,尤 於 北方 擴勢 之 時。

既 立 歷史 與 方法 之 基底,論 轉 入 主 資料。諸 表 之 目詞,所 陳 乃 本 研究 之 證據 之 核心,以 顯 漢越 諸 層 之 深廣。 各 目 對照 現代 漢語、中古 重建、古漢語 形態,並 參 方言、孟·高棉 與 漢·藏 之 雙系,以 觀 其 所 宜。 此 之 編排,使 可 追 一 詞 於 時空 之 中,自 最古 之 形,至 越南語 今 之 反射;以 察 音變 之 規律、借詞 之 適應 與 古態 之 保留;並 明 義項 之 演進,而 置 其 於 文化·歷史 之 背景。

A. 歷史 背景

表一 – 越南 歷史 之 年代表


於 越南 歷史 之 大部分 時期,現代 越南 之 領土 空間,涵蓋 三 個 不同 之 民族 共同體:一 越 之 國家,一 占 之 國家,及 一 部分 之 高棉 帝國。

越 之 國政,肇始 於 紅河 之 沖積 平原,位 於 越南 北部 之 今境,並 隨 歷史 漸次 擴展 至 今日 之 邊界。此 國家 曾 有 多 種 名稱,其中 文郎 為 使用 最 久 者。下列 為 其 名稱 之 概要 表。

時期國家 名稱時間 範圍疆界
百越(布族 之前史)雒越 為 百越 諸 部族 之一2879–2524 BCE自 近 長江 之 岸,南 下 至 今 廣治 之 境,接 占婆 之 國,涵蓋 雲南、貴州、湖南、廣西、廣東。
鴻龐 王朝文郎2524–258 BCE南 接 東海,西 接 巴蜀(今 四川),北 接 洞庭湖(湖南),南 接 胡孫(占婆)。紅河 沖積 平原 為 雒越 文化 之 鄉土。
蜀 朝甌雒257–207 BCE紅河 沖積 平原 及 其 北、西 之 山地。
趙 朝南越207–111 BCE甌雒、廣東、廣西。
漢 朝 統治交趾111 BCE–39 CE今 越南 北部 與 北中部(南界 延 至 馬江 與 乂安 江),廣東、廣西。
徵 氏 姐妹嶺南40–43今 越南 北部 與 北中部(南界 延 至 馬江 與 乂安 江)。
在 漢 至 東吳 之 統治 下
統治
交趾43-229今 越南 北部 與 北中部(南界 南展 至 馬江 與 藍江 之 平原), 廣東, 廣西。
在 東吳 至 梁 之 統治 下交州 (Jiaozhou)229-544如 上
前 李 朝萬春544-602如 上
隋 統治交州602-618如 上
唐 統治安南618-866如 上
唐 統治, 獨立(曲 氏、 楊 廷 藝、 矯 公 義), 吳靜海軍866-967如 上
丁、 前 黎、 李大瞿越968-1054如 上
李、 陳大越1054-1400南境 南展 至 化。
胡大虞1400–1407如 上
明 統治, 後 陳交趾1407–1427如 上
黎、 莫、 鄭–阮、 西山、 阮大越1428-1804疆域 漸 擴, 成 今 之 越南。
阮越南1804–1839今 越南 與 部分 老撾、 柬埔寨 之 所 占 地。
阮大南1839–1887如 上
阮 朝 與 法 保護 國法屬 印度支那, 包括 交趾支那(越南 南圻)、 安南
(中圻)、 東京(北圻)、 ‘柬埔寨‘, 及 老撾
1887–1945越南、 老撾、 柬埔寨。
共和 時期越南(名 如 民主 共和國、 越南 國、 越南 共和國、 社會 主義 共和國)越南 民主 共和國(1945–1976 北越)、
越南 國(1949–1955)、
越南 共和國(1955–1975 越南)、
越南 社會 主義 共和國(1976–今)
今 之 越南。

越南 諸 王朝, 多 以 君主 之 姓氏 為 名, 異 於 中國 諸 王朝, 後者 之 名號 由 開國者 所 定, 且 常用 為 國名。

鴻龐 朝 為 雒越 族 之 王朝, 屬 史記 之前 之 時代。 蜀、 趙、 前 李、 吳、 丁、 後 黎、 李、 陳、 胡、 黎、 莫、 西山、 及 阮 諸 朝, 皆 為 史家 所 認定 之 正統 王朝。 「西山 朝」 之 名, 乃 史家 為 區別 於 阮映 之 阮朝 而 立。


*彙編 自 來源: 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Early_Lê_Dynasty

於 歷史 之 中, 無論 在 中國 統治 安南 之前 或 之後, 華人 移民 皆 不可 否認 已 將 儒教 文化 融入 越南 社會。 於 越南, 日常 生活 之 無數 面向 —— 自 風俗、 習慣, 以 至 姓名 與 地名 —— 皆 映現 中華 之 諸 形態, 往往 幾 近 重複。 中華 文化 久 受 崇重, 且 以 極 為 嚴肅 之 程度 而 被 實行, 故 其 變化, 無論 利 害, 皆 僅 緩緩 而 生。 此 與 日本、 韓國 之 狀況 相 反: 彼處 之 中華 節令 與 祭儀 已 被 斷然 捨棄, 以 讓 位 於 本土 文化 之 色彩。

例如, 當 農曆 新年 與 中秋節 幾乎 已 自 韓國、 日本 之 公共 生活 中 消失 時, 於 越南 則 仍 熱烈 舉行。 此 諸 節慶, 與 冬至、 春分 之 祭祖 儀式 緊密 相連, 而 諸 實踐 亦 深深 扎根 於 越南 文化 之 心識。

然而, 其他 出 於 中華 源頭 之 節慶, 如 元宵節 與 端午節, 其 實行 程度 已 顯著 衰減, 尤 因 漫長 戰爭 所 致 之 斷裂。 儘管 如此, 文化 復興 之 明顯 徵象 已 漸 次 顯現: 此 諸 實踐 自 二十一 世紀 初 年 起 再度 浮現, 且 更 具 生氣 與 反響。

表二 — 越南 陰曆 之 計算 法

1985 年,為 少數 幾 年 之 一,越南 陰曆 與 中國 陰曆 之 差異 顯著:越南 之 春節 較 中國 早 一 月。 其 原因 可 由 上 表(informatik.uni‑leipzig.de)所見。 1984 年 之 冬至,於 河內 時區 落於 1984/12/21, 然 於 北京 時區 則 為 1984/12/22,恰 與 朔日 重合。 中國 陰曆 之 十一 月 必 含 冬至,故 非 如 越南 陰曆 之 1984/11/23 至 1984/12/21,而 為 自 1984/12/22 起 之 一 月。 其 結果,後續 諸 月(十二 月、正 月……)皆 較 越南 陰曆 之 對應 月 遲 約 一 月。 於 越南,春節 落於 1985/1/21,而 於 中國 則 為 1985/2/20。 兩 陰曆 於 越南 加入 一 閏月(1985/3/21 至 1985/4/19,如上 所 示)後方 再度 重合。 此外,於 1984 年,中國 陰曆 之 1984/11/23 至 1984/12/21, 為 冬至 1983 之 後 首 個 不 含 中氣 之 月,故 視為 閏月。

於 二十一 世紀,有 三 年 之 春節 不 同 日:2007 年,越南 春節 為 2007/2/17,而 中國 為 2007/2/18;2030 年 之 對應 日 為 2030/2/2 與 2030/2/3;2053 年 則 為 2053/2/18 與 2053/2/19。

來源: http://www.informatik.uni-leipzig.de/~duc/amlich/calrules_en.html

B. 『越南』之 人文 所 指,乃「南越」之 義,述 越族 之 久長 南徙 之 勢向。

隨 時間 之 推移, 越南 之 文化 與 語言 諸 要素, 已 斷然 取代 占、高棉 之 諸 特徵。 彼 諸 特徵 曾 形塑 今 越南 中部 之 諸 王國, 而 今 皆 已 不 存。 此 諸 土地, 乃 越南 於 相對 近代 方 納入 之 地。 尤值 注目 者, 諸多 地名 與 中國 中古 地名 相互 重合。

除 越南 西北 諸 省 之外, 彼 處 之 地名 仍 反映 少數 民族 之 語言, 且 人口 佔 多數; 其餘 諸 地, 皆 經歷 大規模 地名 之 變更。 自今 越南 北中部(北緯 十六 度) 至 極南 之 金甌, 沿 海岸 三千 二百 六十 餘 公里, 來自 越南 北部 之 遲至 移民, 乃 至 來自 中國 南方 之 移民, 漸次 取代 本土 地名。

其 代表 例 如:

  • Tháinguyên (Tàiyuán 太原)
  • Sơntây (Shānxī 山西)
  • Hànội (Hénèi 河內)
  • Hànam (Hénán 河南)
  • Hàbắc (Héběi 河北)
  • Hàđông (Hédōng 河東)
  • Hàtây (Héxī 河西)
  • Trùngkhánh (Chóngqìng 重慶)
  • Tràngan → 長安(Cháng’ān) —— 亦 稱 長延, 用 於 十 世紀 李 朝 之 京都, 並 於 二十 世紀 初 仍 用 以 指 河內。
  • Bắcninh、Tâyninh → 北寧(Běiníng)、西寧(Xīníng) —— 與 新疆 之 西寧 並 行, 且 與 廣西 之 南寧(Nánníng) 相 對。
  • Thuậnhoá → 順化(Shùnhuá)
  • Quảngnam → 廣南(Guǎngnán) —— 與 廣東(Guǎngdōng)、廣西(Guǎngxī) 相 對。

即便 諸 多 看似 純 越 之 名稱,亦 常 顯 其 漢喃 之 根源。 例如:

  • Kẻchợ(京城,HV:kinhthành)意 為「京城」,與 日語 之 Keijō 相當。 峴港,舊 作 峴港(HV:現港),自 十八 世紀 起,為 福建、海南 諸 社群 所 讀 為 Kẻon。

除 諸 大 城市 之外,無數 鎮市 與 村社 皆 以 漢越 要素 所 構成 之 名稱,例如:

  • Hoàihương(懷鄉 Huáixiāng)
  • Bồngsơn(蓬山 Péngshān)
  • Bìnhtân(平津 Píngxīn)
  • Longan(隆安 Lóng’ān)
  • Gianghĩa(嘉義 Jiāyì)
  • Longxuyên(龍川 Lóngchuān)

此 種 命名 方式, 反映 一 種 類似 於 美國 之 殖民 模式: 彼 處 之 英國 地名 被 移植 於 東岸, 如 New England、 New York、 New Hampshire。

於 越南 所 用 之 中華 源頭 地名, 其 數量 幾 乎 不可 勝 計。 除 承襲 之 名稱 外, 亦 有 以 漢越 詞彙 新 造 之 名稱, 尤於 十八 世紀 自 占婆 與 高棉 方 納入 之 諸 地。 此 諸 名稱, 既 喚起 與 漢越 傳統 之 親近感, 亦 保留 本土 居民 之 文化 痕跡。 其 例如: Quynhơn、 Nhatrang、 Phanrang、 Sóctrăng, 皆 反映 越南 移民 於 近 數 世紀 之 南進 過程。

圖一 — 古 占婆 王國 之 地圖(Campadesa — 二 世紀 至 十八 世紀)

占婆 之 領土,以 綠 色 標示,沿 今 越南 南部 之 海岸 而 展開。其 南(黃 色)為 大越;其 西(藍 色)為 吳哥窟(帝天—帝釋)。
(來源: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hampa) (en.wikipedia.org in Bing)

越南 之 考古 發掘, 已 出土 多 種 銅鼓, 尤 以 東山、 玉侶 之 類型 為 代表, 深 埋 於 厚 重 之 土層 之 下。 此 諸 文物, 反映 一 高度 發展 之 冶金 傳統; 然而, 今 越南 之 居民, 雖 生活 於 此 諸 文化 層 之 上, 卻 全然 不知 其 存在。 儘管 如此, 彼 等 仍 自 認 為 為 創造 此 諸 銅鼓 之 先民 之 後裔。 銅鼓 之 面 與 鼓緣 所 刻 之 紋飾, 描繪 木舟 與 長羽 之 鳥, 素 被 歸於 鵅越 之 人, 且 與 壯族(越南 稱『儂』) 所 用 之 銅鼓 紋樣 極 為 相近。

壯族 為 廣西 自治區 之 最大 少數 民族, 人口 逾 一 千 八 百 萬, 未 計 越南 北部 山區 之 壯族 社群。 與 越南 之 文物 被 埋沒、 被 遺忘 於 地下 相反, 壯族 仍 於 祭儀 與 信仰 生活 中 使用 銅鼓, 保存 一 文化 之 連續 性, 顯示 彼 等 或 為 古代 工匠 之 直接 後裔。 反之, 自 認 為 百越 後裔 之 越南 人, 似 已 與 此 諸 文物 所 凝聚 之 靈性 與 技藝 遺產 斷絕。

此 一 斷裂, 或 源自 數 世紀 之 戰爭, 破壞 本土 文化 之 脈絡。 銅鼓 得以 於 越南 存留, 或 因 其 被 深藏, 而 免 於 漢朝 大規模 之 銅器 熔鑄 政策。 雖 於 湖南、 廣西 一帶, 仍 存 一 反映 古代 百越 根源 之 小型 銅鼓 文化, 然 漢朝 之 長期 統治, 已 促成 越人 冶金 知識 之 消磨。 漢 之 統治 之 後, 來自 中國 之 移民 浪潮, 又 加速 了 安南 之 屬地化。

多 位 越南 考古學者, 將 此 諸 文物 視 為 今 越南 北部 之 本土 先民 所有。然而, 青銅 時代 早 於 安南 共同體 之 形成; 安南 乃 由 百越 與 漢 之 諸 族群 所 組成。 故『安南』與『越南』之 概念, 僅 指 經 多 次 漢人 移民 所 變化 之 本土 身份。 此 與『漢』之 概念 漸 演 為 指 稱 全部『中華 世界』之 廣泛 類別 相類。

某 些 越南 學者 之 民族主義 立場, 於 越南 南部 文物 之 來源 所 作 之 斷言, 缺乏 歷史 根據。 謂 此 諸 文物 為『越南 先民』所 造, 並不 正確, 因 此 諸 土地 乃 於 十八 世紀 末 方 納入 越南。 此 諸 文物, 屬於 沙黃、 扶南(Ốc-Eo)之 文明, 位於 古 占婆 與 高棉 之 土地。 僅 五 世紀 之前, 大越 之 邊界 尚 止 於 今 清化。 南方 之 占婆 諸 國,曾 以 世襲 君主制 統治 此 地 逾 一千 年。 至 十三 世紀 占婆 衰落,越南 諸 朝 方 始 南擴。 其 後, 京人 大規模 南遷,越 過 順化(今 Huế),而 於 十九 世紀 初 建立 皇都。 至 此 時, 越南 已 抵 金甌 (Càmau) 之 南端, 面向 泰國灣。

近 七十 年 之 人類學 資料, 支持 一 假說: 本土 之 古傣(Taic)族群, 為 百越(Yue)之 祖先,曾 與 具 藏系 起源 之 遊牧 群體 混合,而 形成 前漢 之 人群。此 諸 前漢 族群,自 西北 之 貧瘠 之 地 遷往 華南 之 肥沃 之 土, 約 四千 年 前(見 Shifan Peng, 1987)。 Dai 與 Tai(臺、傣)之 名, 常 互用; 六十 年代 之 臺灣 學者, 以「臺」指 Tai(丁邦新 1977), 以「傣」指 Dai。

歷經 多 個 千 年, 於 北方 遊牧 騎兵 之 壓力 下, 百越 諸 部落 南遷, 最終 抵 東南亞 之 半島, 包括 緬甸 東北、 印度 東南、 泰國, 及 金甌(古 高棉 稱 Ttœ̆kkhmau,『黑墨』之 意), 亦 包括 柬埔寨。 此 一 遷徙 模式, 與 南亞 語系 之 理論 相合, 連結 百越 之 祖先 與 Munda、 Mon‑Khmer、 占 之 諸 群, 跨 於 南亞 與 南島 兩 語系。 諸多 共同 詞彙, 如 高棉語 之 數詞 一 至 五, 或 占語 之 代詞, 皆 支持 此 關聯。

於 歷史 之 上, 高棉 與 占 之 人民, 曾 建立 東南亞 最 強盛 之 二 大 王國: 高棉 帝國 與 占婆 王國。 遺傳 學 之 研究 顯示, 古 占人 與 海南 之 黎族 有 關聯。 或 言, 黎族 之 人, 未 必 知 其 南方 之 同族, 曾 建立 一 存續 一千 六百 年 之 王國, 自 二世紀 至 1832 年, 於 中國 史籍 中 稱 林邑、 占城。

表三 — 此 一 敘述 之 高棉 帝國 與 占婆 王國 於 歷史、 語言、 遺傳 層面 之 真確 性 評估

整體 而言, 此 敘述 之 內容, 於 歷史、 語言、 遺傳 三 個 層面 上, 大致 屬實, 惟 各 部分 之 精確 性 程度 不 同。

一、關於 高棉 與 占婆 之 國家 地位 高棉 帝國 與 占婆 王國, 皆 為 東南亞 史 上 之 主要 國家。 高棉 於 九 至 十五 世紀 具 區域 性 之 主導 力; 占婆 自 二 世紀 至 1832 年, 以 海上 交通、 航海 技術、 與 中國、 大越、 爪哇、 室利佛逝 之 互動 而 著稱。 故 言 其 為 東南亞 之 強盛 國家, 屬實。

二、關於 古 占人 與 海南 黎族 之 遺傳 關聯 遺傳學 之 研究 顯示, 占人 與 黎族 皆 具 南島 語系 之 深層 祖源, 惟 此 關聯 屬 早期 分化 之 親緣, 而 非 直接 之 族群 傳承。 故 言 「有 關聯」 屬 實; 若 解讀 為 直系 之 祖先 關係, 則 不 合 現代 遺傳學 之 結論。

三、關於 黎族 不 知 其 南方 同源 族群 曾 建立 占婆 此 為 修辭 性 之 文化 評述。 黎族 與 占人 於 語言、 文化、 歷史 上 早 已 分化, 並 無 共同 之 歷史 記憶。 故 言 「未 必 知」 屬 合理 之 觀察, 而 非 可 由 史料 直接 驗證 之 命題。

關於 南亞 語系 於 越語 之 影響, 其 根源 深 植 於 本住 層 之 底蘊。 若干 基本 詞彙 之 遺留, 如「cá」(魚)自 古漢語 */ŋa/, 「mắt」(目)自 古漢語 /mukw8/, 皆 見 於 區域 諸 語:高棉 語 /ka:/、原始 南亞 語 /ka/、馬來 語「mata」。 此 等 共通 形態, 顯示 高棉語 與 占語 之 詞彙 層 已 內嵌 於 越語, 故 被 歸入 南亞·孟高棉 語族 之 範疇。

然而, 此 一 現象 多 半 反映 地理 接觸 與 詞彙 擴散, 而 非 血統 之 直系 傳承。 例如, 中國 之 十二 支 動物 名稱, 先 為 前秦·漢 之 諸 群 所 採納, 後 以 本地化 之 形態 進入 越語: 漢越「tý」子 zǐ(越「chuột」)、 「sửu」丑 chǒu(「trâu」)、 「dần」寅 yín(「cọp」=「chằn」)、 「mão」卯 máo(「mẹo」=「mèo」)等(見 An Chi 《Rong chơi Miền Chữ nghĩa》2016, 卷一, 頁 80–86、159–183)。

於 民族 層面, 二十一世紀 之 越南, 合 計 有 五十四 民族, 任 一 公民 皆 可 追 其 祖先 至 其 中 之 一。 若 以 歷史 與 地理 觀 之, 此 亦 屬 合 理。 例如, 一 考古學者 生 於 沙黃 地區, 該 地 昔 屬 占婆, 至 十三世紀 始 為 陳朝 所 納入, 則 其 以 沙黃 文物 為 其 祖先 之 所 造 而 自豪, 無 論 其 祖先 是否 為 原住 之 民。

然 而, 於 國族 層面, 謂 此 諸 工匠 為 今 越南人 之 直接 祖先, 並不 正確。 京族 佔 今 人口 85.32%, 與 少數 民族 有 別, 僅 於 近 一千 年 內, 自今 清化 南遷 而 漸 次 靠近 此 諸 遺址。 此 長久 之 歷史 遷動, 使 任何 直接 祖先 之 斷言 變得 複雜, 並 強調 越南 身份 之 層疊 與 合成。

此 一 核心 問題, 關涉 於 今 越南 之 京族 公民, 亦 包括 其 家族 久 居 於 有 文物 發現 之 地區 者。 此 諸 斷言, 唯有 置於 占婆、 高棉 衰落 後 之 完全 納入 之 歷史 時序 中, 方 可 成立。 具 占 或 高棉 之 血統 者, 自 可 合理 地 視 此 諸 文物 為 祖產。 作者 本人 生於 越南 中部 之 占婆 地區, 父母 亦 然; 然 此 諸 文物, 並 非 其 祖系 之 古代 工匠 所 造。 以 文物 之 年代 而 言, 自稱 為 其 創造者 之 後裔, 並不 合 歷史, 尤其 其 祖先 乃 於 十九世紀 自 中國 移入 越南。

如 前 所 指, 京族 之 初祖 為 一 遺傳 混合 體, 以 {4Y6Z8H} 表 其 形態, 象 徵 百越·漢 之 枝系, 接合 於 Tai(太)之 基底。 於 人類 學 而 言, 漢朝 之 漢人, 實 為 楚 與 諸 Yue (百越) 之 後裔, 南 入 安南, 與 紅河 流域 之 本土 居民 相混, 其 多 支 亦 源自 湖南。 於 九百 年 之 間, 越人 之 祖先 重複 此 遷徙 模式, 漸次 南下, 其 終點 為 多數 京人 抵達 金甌 之 南端。 故 於 越南 中、 南部 所 出土 之 文物, 其 文化 歸屬, 仍 須 依 其 造作 之 時代 而 定, 於 此 以 {4Y6Z8H+CMK} 與 {CMK} 二 模式 表示。

論『根源』, 則 返 於 生物學 之 基底, 即 基因 所 表現 於 外形 與 色相。 於 不 熟悉 者, 亦 包括 西方人, 於 混合 群體 中, 辨 越 與 華, 並 非 易 事; 如 於 美國 之 第二 代 學生。 語言 上, 西方人 雖 可 辨 越語 與 孟·高棉 (Mon‑Khmer) 諸 語, 然 常 難 辨 越語 與 廣東話。 其 故, 在 於 越語 之 運作, 較 似 一『漢化語』, 立基 於 百越 (Yue), 而 滿含 漢 之 要素, 而 非 純 孟·高棉語。

越語 與 漢語 之 共享 詞彙, 遠 多 於 任何 他族 語言。 此 諸 共性, 源自 歷史 之 層積, 為 古漢語 與 湖南 方言 所 遺。 何 以 兩 者 之 言語 如 此 相近? 證據 指向 一 遺傳 關聯。 於 湖南 之 鄰近 諸 群 之 遺傳 關係, DNA 技術 之 進展, 將 助 人類學 更 明確 地 界定 越人 之 遺傳 組成, 於 此 以 {4Y6Z8H+CMK} 表示。

事實 上, 於 遺傳學 之 上, 今 已 有 多 項 新 研究 公開 於 網路; 例如 下方 對話 中 引 自 https://www.ncbi.nlm.nih.gov/ 之 摘要, 即 為 一 例。

表三 — 河内 京族 人群 之 HLA‑DR 與 HLA‑DQB1 遺傳 基因 多樣 性

Vũ Triệu A, Djoulah S, Trần Thị C, Nguyễn Thanh T, Le Monnier De Gouville I, Hors J, Sanchez‑Mazas A. (來源:Department of Immunology and Physiopathology, Medical College of Hanoi, Vietnam.)

摘要:

吾人 於 此 呈現 PCR‑SSO(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sequence‑specific oligonucleotide)之 定型 法,針對 HLA‑DR B1、B3、B4、B5 與 DQB1 諸 基因 座,於 一 組 103 名 河内 京族 樣本 之 上,並 比較 其 等位 基因 與 單倍 型 之 頻率,與 於 第十一 與 第十二 屆 國際 HLA 會議 中 所 調查 之 東亞 與 海島 諸 人群。 京族 顯示 若干 於 DRB1 基因 座 之 高頻 等位 基因(1202,已 由 DNA 序列 所 證實,及 0901),以及 DQB1(0301、03032、0501),使 其 成為 東亞 區域 內 HLA 第二 類 中 最 為 同質 之 人群 之一。 三 組 單倍 型 佔 越人 總 單倍 型 頻率 之 近 半。

最 常見 者 為 HLA‑DRB11202‑DRB30301‑DQB10301(28%), 亦 為 湖南、密克羅尼西亞、爪哇 諸 人群 之 優勢 單倍型。 相反 地,DRB11201(於 太平洋 地區 常見)於 越人 中 幾乎 不見。 第二 常見 之 單倍型 為 DRB10901‑DRB401011‑DQB103032(14%),亦 見 於 多 個 華人群,惟 其 附屬 序列(DRB40301)於 多數 族群 中 有異。

以 DRB1 與 DQB1 之 資料 所 計算 之 遺傳 距離 顯示,越人 與 泰人 及 多 個 中華 地區 之 人群 關係 密切。 此 諸 結果,與 考古 與 語言 之 證據 相符,助於 釐清 越人 之 起源,昔日 尚 多 未 明 之 處。

PMID: 9442802 [PubMed – indexed for MEDLINE]

來源: http://www.ncbi.nlm.nih.gov/pubmed/9442802

自 第一章 起,作者 已 竭力 建構 一 假說:今 之 越南 京族 之 種族 結構,源自 一 混合 之 基底;其 語言 亦 然。 此 乃 因 原始 華人 自 西南 方向 進入 華南, 早 於 西漢(206 B.C.) 數百年。 歷經 數百年,此 一 新 之 混合 人群 再 次 大規模 南遷 至 今 越南 北部,部分 土地 遂 納入 漢 之 版圖。 於 史前 考古 之 證據 中 ——

表四 —— Mạnbắc 人群 與 東山 時期 越人 之 親緣 關係

寧平省 之 Mạnbắc (北面) 遺址(約 3800–3500 BP)出土 一 大型 墓葬 群。 於 2004–2005 年 之 發掘 中,共 得 31 具 葬骨。 以 顱骨 與 齒度 之 多變量 比較 顯示,Mạnbắc 人 與 東山 時期 之 越人,以 及 中國 南方 自 新石器 至 西漢 之 樣本,關係 密切。 相反 地,除 一 人 外,Mạnbắc 人 與 更 早 之 越南 史前 樣本 (和平、北山、大沛 文化) 之 間 隔 極 大。 此 諸 發現,顯示 北越 初 現 之 移民,與 中國 南方 或 東方 之 早期 人群 有 生物 關聯。 Mạnbắc 骸骨 支持 東南亞 人口 史 之「二層」假說。

(見 Morphometric affinity of the late Neolithic human remains from Manbac… 於 http://www.jstage.jst.go.jp/article/ase/116/2/135/_pdf)

此 諸 結果, 不僅 支持 京族 形成 之 理論, 亦 反映 於 湖南 與 東南亞 所 見 之 更 大 之 民族誌 模式。 數 千年 來, 華人 之 移民 浪潮 相繼 而 至, 其中 一 部分 具 北方 之 阿爾泰(Altaic) 起源,亦 包括 東方 之 客家(Hakka), 南下 而 漸 次 取代 本土 之 居民,如 寧平 之 Mạnbắc。

尤 為 引人 注目 者,於 此 諸 早期 定居 群 中,該 省 最 美 之 勝景 之一, 山水 相依,名 為 Tràngan,其 名 令人 聯想 長安 即 中國 古代 諸 朝 之 都。 此 使 Tràngan 成為 越南 第二 個 以 中國 古都 之 名 所 命名 之 地(其一 為 河內)。 亦 應 注意,長安 今 稱 西安,屬 陝西省,為 唐朝 之 都。

此 一 遷徙,或 於 過去 3800 年 之 多 個 時段 發生。 依 現行 之 假說,今 越南 京族 之 種族 組成,反映 自 北、南 中國 兩 方 被 推移 之 華人 之 混合。 後者 被 視為 越族 (百越, Yue/粵/越/鉞) 之 後裔 —— 百越族 包括 傣(Dai 傣/Tày)、莊(Zhuang/儂/Nùng)、垌(Tong/侗)、水(Shui/水)、毛南(Maonan/毛南/Môn)、苗(Miao/苗/H’mong/Miêu/Mèo), 及 多 個 南方 少數 族群。

百越 之 祖先, 被 認為 出自 Tai (太/傣族) 於 3000 B.C. 之前。 此 Tai 諸群,不僅 為 今 之 Dai(傣 Tày)於 雲南、廣西、泰國、寮國、北越 之 祖先, 亦 曾 居 於 古代 之 周、楚,及 前秦·漢 之 諸 國。 歷代 之 間,此 諸群 與 他 族 混合,於 戰國時期 與 商、周 之 居民 相互 影響,並 與 秦 與 西漢 之 人群 混合,形成 廣泛 之 華夏 身份。 其 後裔,包括 多 個 本土 少數 族群,今 仍 居於 此 諸 地(見 Xu Liting, 1981)。

在 百越族 與 楚、 南越 諸 政體 興 起 之前, 亦 未見 屬於 阿爾泰系 之 突厥 諸群 出現 之 時, 傣古(Tai)族 之 居民 曾 於 華南 廣大 之 領域 中 居於 主導 地位。 其 土地 沿 長江 兩 岸 延展, 東 至 東海, 而 南 與 西南 則 達 於 雲南、 四川、 貴州、 廣西、 湖北、 湖南、 江西、 廣東、 福建、 江蘇 諸 地, 並 包括 今 越南 北部。

東周 時期(西元前七七〇至二二一年)之 諸 人群, 被 認為 具有 種族 混合 之 性質, 兼 有 傣語族 之 血緣, 並 與 更 早 之 商(西元前一六〇〇至一〇五〇年)與 西周(西元前一〇四六至七七一年)族群 相 融。 此 諸 群體 或 源 自 夏代 期間 藏族 遊牧民 與 原始 傣語 社群 之 互動。 戰國 諸國 中 最 強 之 秦國(西元前七七八至二二二年), 吸納 了 其中 許多 人口。 與 殷族 入侵者 及 其他 諸國 之 持續 戰爭, 擾亂 了 長江 南岸 百越人 之 農耕 生活, 迫使 許多 人 南遷, 以 求 安全 與 生計。

Terrien de Lacouperie 於 1887 年 所 著《The Languages of China before the Chinese —— 中國人 之前 之 中國 語言》中, 探討 了 先秦 諸族 之 語言 遺產。 彼 引 孟子(孟子,西元前 四 世紀) 之 記載, 指 楚語 之 聲調 尖厲, 與 齊(山東)之 語音 顯 著 不同。 《左傳》(西元前 六六三 年)亦 載 一 楚 童 名「Tou‑wutu」, 其 名 由「Tou/nou」(乳哺) 與「wutu」(於 虎兔,虎)二 語 所 合, 此 童 為 虎 所 哺育, 後 成為 楚 之 大夫 子文。 「tou」與「wutu」二 語 反映 泰·山(Taic‑Shan)語彙:暹羅語「dut」為「乳哺」之 意, 而「htso」、「tso」、「su」則 指「虎」。 越南語 中 亦 存 類似 表達:如「cọp đút」、「hùm đút」、「hổ đút」。 此 諸 語形 雖 已 漸 次 式微, 然 於 江西(古 楚 地)之 中家(Tchungkia)方言 中 仍 可 見 其 痕跡, 其 語音 與 傣·山語 相近, 「以 至 於 暹羅語 之 行旅 亦 能 無 大 困難 而 理解 之」。 《爾雅》所 收 之 九百二十八 條 方言 借詞, 多 以 漢字 諧音 記錄 傣·楚 諸 語。 此 諸 語言 遺痕 顯示, 傣語 與 越語 之 系統 早 於 漢語 而 存。

於 秦(西元前 二二一 至 二〇六 年)之 時, 諸 多 百越 之 居民 被 納入 統一 之 帝國。 此 新 之 實體, 稱 為 秦(Qin、Chin、Chine、Chinese), 涵蓋 東北 與 東南 諸 被 征服 之 混合 族群, 約 佔 今 中國 版圖 之 半。

秦 亡 之 後, 楚 為 漢中 之 節度使 劉邦 所 破; 彼 為 漢朝(西元前 二〇八 年)之 建國者。 「漢」之 名, 源 於 此。 雖「漢人」之 身份 於 西元前 二〇八 年 後 方 形成, 然 其 名 被 回溯 用以 指 稱 先前 諸 群。

漢 於 西元前 一一一 年 併 南越王國 後, 安南(交州)之 屬地化 持續 至 西元 九三九 年。 本土 百越 之 漢化—— 即 今 廣西、 廣東 之 祖先, 含 交趾 之 居民 —— 愈加 加速。 「中國」之 形成, 可 視為 一「漢 之 聯邦」之 誕生。

具有 諷刺 意味 者, 中國 歷代 王朝 所 採取 之 擴張 模式, 後 為 安南 君主 所 仿效。 彼 等 自 紅河 流域 之 根據地 向 西、 向 南 擴張, 與 南島語 及 南亞語 族 之 族群 相遇, 即 占語(Chamic)與 孟·高棉(Mon‑Khmer)諸 民。 諸 多 山地 少數 族群 抗拒 同化 者, 被 稱 為「Mọi」, 即「野人」之 意, 與 中國 以「蠻」稱 非漢 族 之 用法 相 互 呼應。

此 引發 一 歷史 之 矛盾: 若 孟·高棉 諸 群 與 越南 京族 (Kinh) 在 種族 上 有 所 關聯(1), 則 何以 彼 等 反 遭 普遍 歧視? 相對 而言, 具有 傣 (Tai) 或 百越 (Yue) 血緣 之 北方 少數 族群, 所 受 待遇 反 較 為 公允。 至於 文化 上 與 越人 有別 之 華人 移民, 往往 反 受 優待 (2), 且 通常 於 一 至 二 代 之 間 即 融入 越南 社會。

今 於 任何 越人 社群 中,皆 可 見 中華 遺產 之 微妙 而 深沉 之 影響。 故「越南」諸 實體,常 帶「中華」之 色彩,並 不 奇。

由 此 可 見,安南 為 中國 一 郡 時,其 治 理 與 福建、廣東 相 同。此 模式 延續 至 939 年 安南 獨立。 「越南」之 名,約 1920 年 方 見 於 國際 文獻。 古 之 安南,乃 於 中國 擴張 範圍 內,由 湖南 諸 移民 所 形成。

初 至 安南 者, 多 為 久 戰 之 軍士, 勞憊 於 平定 戰事。 其 後, 大量 政治 流放 者 與 其 家族, 因 朝代 之 變局 而 遭 清洗(Bo Yang, 1983–1993)(3)。 隨 之 而 來 者, 為 更 巨 之 定居 浪潮: 農民 以 逃 戰、 逃 饑、 逃 壓迫 而 南下。 於 多數 人 而 言, 此 行 一往不返; 鮮 有 北歸 者。

如 前 所 述, 今 北越 之 永久 定居, 或 源 自 深層 之 遷徙 動力。 多人 娶 本地 婦 女, 或 與 當地 家族 通婚, 遂 生成 新 之 血緣。 此 與 今 之 臺灣 相 類: 移民 與 通婚 之 混成, 形塑 其 文化 身份。

凡 熟 悉 中國 歷史 者, 皆 知 華人 移民 幾 乎 從 不 返回 其 原籍 之 生育 村落。 此 一「熔爐」式 之 動態, 亦 支持 一 觀察: 幾 乎 全體 越南 人 皆 具 華姓。

地理 上, 出 於 同 一 原因, 早期 移民 與 京族 所 居 之 多數 地名, 皆 與 中國 之 地名 直接 對應。 其 例如: Sơntây(山西 Shānxī)、 Hànội(河內 Hénèi)、 Hàđông(河東 Hédōng)、 Hànam(河南 Hénán)、 Thuậnhoá(順化 Shùnhuà)、 Quảngnam(廣南 Guăngnán)、 Tâyninh(西寧 Xīníng)、 Bìnhtân(平津 Píngjīn)、 Longan(隆安 Lóng’ān)、 Gianghĩa(嘉義 Jiāyì)等。

經 多年、 多代 之 演變, 初 之 移民, 無論 自 北方 或 自 湖南 南下, 皆 已 全然 融入 深度 漢化 之 安南 社會。 此 尤 見於 南方 華人, 如 客家、 廣東、 海南、 福建、 潮州 諸 系。 其 融合 緩 而 不斷, 代代相承, 終 皆 化入 今 戶籍 所 記「京族」。

彼 等 與 逾 五十 大 族, 如 苗(H’mong)、 壯(儂 ‘Nùng’)、 傣(Tày)、 黑傣 (Tháiđen)、 白傣 (Tháitrắng)、 占婆(Chămpa)、 高棉(Caomiên, Khmer), 共 構 越南 國家 之 社群。

此 長久 之 過程, 已 形塑 具 中華 源起 之 漢喃 詞層, 於 義理 與 語音 兩面 皆 然。 於 今代 越語 中, 仍 存 多種 多音 與 口語 之 形, 可 追溯 至 早期 官話, 如:

  • bậnviệc = 忙活 mánghuó
  • bưngbít = 蒙蔽 méngbì
  • mắcbịnh = 犯病 fànbìng
  • ănmày = 要飯 yàofàn

此 諸 詞源 之 存在,顯示 唐末 (907 年) 古漢語 於 越語 中 所 留 之 深刻 影響。 於 詞源 層面, 漢喃 與 廈門、 廣東 諸 地 之 基本 詞彙 多有 同源, 其 所 指向 者, 乃 一 共同 之 本土 語根, 極 可能 屬 Tai 系。 例如: 海南 與 廈門 之 /bat7/「(明)白 (míng)bǎi」、/kẽ/「con」、/swã/「soài」, 及 廣東 之 /t’aj3/「thấy」、/lei2/「lưỡi」、/o5/「ỉa」。

越語 之 語法, 亦 顯示 一 地方性 之 特殊 語序, 極 可能 承 自 本土 百越 (Yue) 語源, 其 中 形容詞 (修飾 成分) 置 於 名詞 (被 修飾 成分) 之 後。 如: gàcồ(雞公,雄雞)。 此 倒置 語序, 與 壯 (儂 Nùng) 與 傣 (Tày) 相同, 為 Tai 原始 語類 之 明顯 遺存。 古漢語 之 同型 語法, 亦 見於 華南 諸 方言, 如 廣東、 廈門、 海南(/kaj1kong1/)。

於 後世 諸 語群, 中國 官方 研究 機構 以 其 具 大量 漢語 詞彙, 且 語法、 聲調、 詞彙 諸 面 皆 與 漢語 幾 近 等同, 因 而 歸類 為 漢語 方言。 其 於 義理 與 語音 兩面 之 接近, 皆 可 證 之。(4)

然而,當 廣東 與 福建 之 本地 人民,於 歷代 漢朝 之 影響 下,愈加 漢化 之 時,安南 人民 與 其 獨立 國家,於 過去 1220 年 中,走 上 一 條 自主 之 路,形成 一 獨立 之 身份。 彼 等 幸 免於 古代 福建 與 廣東 之 本土 民族 之 命運 —— 在 北方 政權 下 被 完全 漢化 而 不 自知。 故 雖 於 古代 歷史 過程 中 有 若干 相似,漢語 從未 能 取代 越語 之 核心 語法 結構。此 即 越語 未 成為 漢語 方言 之 理由,雖 北方 漢人, 官吏 與 軍隊, 之 融入 安南 社會 持續 數 世紀。

文化 因素,如 共同 之 儒教 基底,確實 使 漢人 融入 安南 本土 社會 之 過程 更 為 溫和;而 語言 之 相似,更 加速 其 融入 新 鄉。 若 不 明瞭 此 一 人類學 之 動力 —— 漢人 移民 之 後裔 如何 成為 京族 之 一 部 —— 則 無法 全面 理解 越語 之 起源 與 其 使用者 之 身份。

反之,漢人 移民 於 他 國 之 適應 過程,往往 取決 於 當地 社會 之 包容 程度。 於 多數 情況,其 於 當地 文化、語言、社會 之 融入,遠 不及 於 越南。於 南亞 與 南島 語系 之 區域,無 任何 地方 具 越南 般 之 融合 程度。例如 於 馬來西亞、印尼,乃 至 於 日本、韓國 等 儒教 社會,華人 社群, 多 為 多代 移民 之 後裔, 常 長期 承受 歧視。

事實 上,人口 統計 顯示,於 馬來西亞 與 印尼,華人 比例 遠高 於 越南;而 越南 於 2009 年 之 全國 人口 調查 中,僅 記錄 約 1% 為 華人。 此 驚人 之 差異,強烈 支持 一 結論:華人 移民 於 越南 幾乎 完全 融入。 此 引出 一 問:「昔日 大量 華人 移民 於 越南,今 何以 於 人口 數據 中 幾乎 消失?」其 答案 顯然:「彼 等 已 成為 京族 之 完全 一 部。」

圖 2 – 越南 之 領土 擴張

越南 南進 (Namtiến, 1069–1757) 之 征服 南方 之 地圖

橙色: 十一世紀 之前 黃色: 十一世紀 淺綠: 十五世紀 深綠: 十六世紀 紫色: 十八世紀 萊州 與 奠邊(西北): 十九世紀

於 二十一 世紀, 越南 出現 一 趨勢, 令人 憂慮, 其 特徵 為 非移民 性質 之 中國 勞工 階層 之 增長 與 族群 隔離, 此 現象 使 人 想起 過往 之 不安 模式。 過去 二十 年 間, 中國 新 聚落 相繼 形成, 以 容納 新 抵達 之 勞工, 多 為 來自 中國 偏遠 鄉村 之 貧困 人口, 且 常 逾期 停留 於 勞工 簽證。 此 諸 社群, 若 新 之「唐人街」, 遍佈 越南, 多 集中 於 中國 資本 之 經濟 特區, 其 多 依 五十 年 或 九十 年 之 租約 經營 礦場、 森林 與 林地。

2014 年 五月 中旬 之 反中 暴動, 蔓延 至 數百 間 中國 所有 之 工廠, 並 釀成 多 起 縱火 與 二十六 起 死亡。 是 時 議論四起, 或 謂 此 為 中國 行動者 所 策劃, 以 升高 緊張, 並 製造 介入 越南 之 藉口。 此 事 令人 想及 先前 之 動盪, 尤其 越南 驅逐 華人 之 行動, 曾 促成 1979 年 越中 邊境 戰爭。

越南 京族 之 形成, 本質 上 即 為 華人 移民 融入 越南 社會 之 歷史, 無論 於 過去, 抑 於 今日。 此 一 觀點 為 歷史 證據 所 支持, 始 於 今 北越 諸 地, 彼 處 早 有 混合 族群, 多 為 古 百越 諸 支 之 後裔, 先行 存在。 類似 之 融合 過程, 於 國土 南移 之 階段 亦 持續 發生, 並 反映 於 各 地 居民 之 外形。

今 北越 人口 之 外貌, 較 近 於 華南 中國 之 居民, 而 非 十三 世紀 後 南下 之 古安南 人。 此 諸 定居 群體, 與 被 認為 屬 南島系 (Polynesia、Malay) 之 本地 社群, 及 屬 南亞系 之 Mon‑Khmer 諸 群 通婚。

最初 之 華人 融入,始 於 秦 軍 南征。其 後 為 漢 朝 之 殖民 官吏 與 其 軍隊,再 之 為 被 肥沃 土地 與 豐富 植被 所 吸引 之 中國 移民。 此 諸 新 來 者 與 先前 居民 融合,其 後裔 漸 成 越南 古代 社會 之 京族 主體。 隨 人口 變化,殖民 政權 引入 官話 作為 通用 語,並 隨 時間 吸收 本地 口語,形成 一 混合 語,反映 於 漢喃 與 漢越 詞層 之 廣泛 存在。

於 歷史 層面,中國 之 古安南 記錄 稀少。 中國 史書 僅 偶有 記載 叛亂 與 鎮壓,幾 無 關於 起義 或 關鍵 戰役 之 詳述 (見 柏楊 1992–93,第 52–67 冊)。 同時,安南 本身 於 十世紀 前 亦 無 完整 史料。 名門 族譜 稀少、 模糊, 或 歷史 價值 有限。 故 人類學者 研究 越南人 起源 時,多 依賴 中國 史料,且 常 於 無關 文獻 之 引述 中 偶然 發現。 雖 安南 曾 出 多 位 文士,其 貢獻 常 被 中國 史書 輕忽。 然而, 於 唐代,安南 繁榮,並 向 長安 朝廷 輸送 多 位 傑出 人物, 任 高位。 同時,北寧 —— 與 越南 之「長安」並列 —— 以 每年 向 唐朝 輸送 數百 名 本地 宮女 而 聞名,期 望 其 協助 維繫 皇族 血脈。

於 語言 層面,漢·藏 語系 之 假說,較 南亞 或 南島 說 更 為 有力, 因 歷史 證據 支持 一 漢語 基底。 幾乎 所有 詞彙 皆 可 追溯 至 一 源。 若 漢語學者 能 重建 古漢語,則 同 法 亦 可 用 於 古越 與 中古 大越,因 十 世紀 前 越南 歷史 與 中國 密切 相連。 例如,學者 安芝(2016,卷 1,177–180 頁) 主張「vượn」源自 申 shēn = 猿 yuán,而「khỉ」源自 狐 hú = 猴 hóu。 故 939 年 前 之 古安南語,可 由 漢·藏 層 與 官話、口語 官話、華南 方言 所 形成 之 漢喃 詞層 加以 理解。

較 晚 之 歷史 詞源 比較 顯示,語言 與 文化 之 發展 常 與 政治 變遷 並行。 其一,於 法屬 時期(1861–1954),新 知識 階層 出現,包括 越南 末代 皇帝 保大,其 法語 流利 甚 於 母語。 其二,於 種族 混合 層面,僅 於 1965–1975 十年 間,美軍 於 南越 之 存在 —— 當時 人口 不足 2200 萬 —— 已 產生 近 53,000 名 美越 混血 兒,即 每 440 名 新生兒 中 一 名。其三,據 kyotoreview.org,至 2022 年, 已有 超過 133,000 名 越南 婦女 與 臺灣 男子 結婚。 以 臺灣 人口 約 2500 萬 計,可 問: 三十六 年 間, 究竟 產生 多少 混血 兒?而 依 此 類比,千 年 漢朝 統治 期間,又 產生 多少 越漢 混血?

由 此 而 言,今 之 臺灣 可 視 為 越南 之 平行 案例;若 以 939 年 為 比照,則 一 獨立 之 臺灣,或 將 於 一千 年 後,呈現 與 越南 相似 之 歷史 路徑。

臺灣 之 類比,有助 釐清 古安南 之 漢化 過程,其 始 於 一 相對 小 之 人口, 約 90 萬,依 漢朝 111 B.C. 後 之 最早 記錄。 須 注意,安南 曾 接納 大量 中國 士兵,達 數十 萬,自 秦、漢 以來, 持續 南下。 當 中國 殖民 群體 於 安南 站穩 腳跟, 後續 之 大陸 移民 又 再度 湧入,與 其 後 於 福爾摩沙(Formosa)所 見 之 模式 相同。

凡 不 持 極端 民族主義 立場 者, 皆 易 於 認知: 於 古 安南 早期 定居 之 諸 社群 中,承認 漢越 混合 之 合理性。 漢喃 詞源 之 起源 亦 可 依 同一 模式 解釋。 類似 情況 可見 於 世界 多 地。 例如,法國人 已 不 再 使用 古高盧 (Gaulois) 語,而 採用 一 種 源自 拉丁 之 羅曼 語,與 義大利語、葡萄牙語 相近。 同樣,保加利亞語 亦 為 一 種 混合 語,深 受 借詞 影響。 於 歐洲 之外, 中南美洲 之 西班牙 殖民 遺產 顯示 出 基因 與 語言 之 雙重 變化: 征服者 conquistador 與 本地 居民 混合,於 四世紀 內 形成 新 社會。 此類 征服者 深刻 改變 了 種族 與 文化 結構,至今 仍 清晰 可見。

於 越南,早期 華人 移民 大多 已 融入 京族。 然而,近 四 世紀 內 之 晚到 諸 群體,若 願意,往往 保留 其 中國 身份。 此 諸 群體 多 來自 華南 諸 省,如 廣西、廣東,並 被 分類 為 潮州、客家、海南、福建 等 群。 其中 特別 重要 之 一 波,為 明鄉 (Minhhương) —— 明朝 忠臣 為 逃避 滿清 征服 而 南下 之 後裔。 他們 定居 於 越南 南端 廣闊 而 稀疏 之 地區, 受 特殊 之 地理·歷史 條件 形塑。 其中,潮州 群體 於 晚到 者 中 佔比 最大,並 隨 時間 完全 融入 越南 社會。 此 點 清楚 反映 於 其 漢姓 之 地方 化 變體:黃 ↔ Huỳnh (Hoàng)、 武 ↔ Võ (Vũ)、韓 ↔ Hàn (Hàng)、劉 ↔ Lều (Lưu),以及 其他 多例。

事實上,這些 姓氏 幾乎 構成 所有 具 中國 起源 之 越南 姓氏,為 中國 血脈 綿延 多 世代 之 活證。 若 問 今日 越南人 其 姓氏 —— 如 陳 ↔ Chen (Trần)、張 ↔ Zhang (Trương) —— 十 人 中 或 有 三、四 人 仍 能 追溯 其 家譜 至 中國 祖源。

中國 移民 之 持續 南遷, 最終 重塑 越南 京族 之 種族 結構, 正 如 其 逐 層 疊加 之 漢語 詞彙 深刻 改變 越南語。 今日 越南語 之 形成, 亦 可能 源 自 漢語 作為 通用語 之 長期 強制 使用, 於 安南 為 中國 一 郡 之 數 百 年 間。 漢語 影響 滲透 越南語 之 各 層面, 自 最 基本 之 層級 —— 與 古傣語 殘留 層 分離 —— 以 至 學術 詞彙。 此 諸 詞彙 至 今 仍 廣泛 使用。 事實 上, 若 將 一切 漢源詞 自 現代 越南語 中 移除, 幾 乎 無法 組成 完整 句子; 即 使 勉強 成句, 其 語氣 亦 將 僵硬、 古雅, 若 文言, 蓋 連詞、 虛詞, 包括 介詞, 亦 多 為 漢源。

越南 國家 之 形成, 歷 經 多 稱: 南越、 交趾、 交州、 安南、 大虞、 大瞿越、 大越、 大南, 最終 定 名 為 越南。 越南 居民 與 語言 之 發展, 愈 益 為 考古 與 史前 發現 所 支持, 沿 其 祖先 遷徙 之 路徑 而 展開。 於 古代, 交通 與 資訊 皆 極 為 困難, 然而 越南 之 國家 發展 軌跡, 卻 與 世界 多 地 並行, 如 南美州 各國、 南非、 新加坡、 臺灣。

臺灣 之 情況 尤 為 清晰。 自 十七 世紀 初, 中國 自 荷蘭 人 手 中 奪取 此 島; 三 世紀 後(1949), 國民黨 領袖 與 其 軍隊 自 大陸 逃 至 此 地, 建立 流亡 政權。 為 鞏固 權力, 彼 等 以 專制 對待 本地 社群 —— 若 古安南 對 孟族(Mường)之 所 為 —— 使 其 漸 成 被 邊緣 化 之 少數。 至 2024 年, 臺灣 人口 約 二千三 百 六十 萬, 由 多 波 大陸 移民 與 強制 推行 官話 所 形塑。

若 將 此 一 情境 回推 於 西元 前 二 世紀, 當 交趾 依 漢 之 戶籍 記錄 僅 約 九十 萬 人, 並 設想 臺灣 僅 以 今 日 人口 之 二十三 分 之 一 存續 為 一 獨立 國家 直至 二十一 世紀, 則 其 發展 之 軌跡, 無論 於 其 人口 或 其 語言, 皆 將 與 越南 極 為 相似, 並 於 當時 交通 與 資訊 匱乏 之 條件 下 顯現 無遺。

殖民 動力 更 加速 安南 之 融合, 形成 一千 年 之「自我 漢化」。 此 語 強調:安南 歷代 君主 自願 接受 中國 之 專制 模式, 包括 其 語言 架構。 越南 因此 被 迫 使用 漢字 直至 二十 世紀 初,使 語言 融合 無可避免。 同時,儒教、道教、佛教 形塑 越南 文化 與 信仰,並 與 本地 傳統 混合,形成 如 高台教、和好教 等 宗教,結合 祖先 崇拜 與 外來 教義。

自 十五 世紀 起,越南 出現 建立 本族 文字 之 努力, 如《佛說》類 作品。 喃字(𡨸喃,自 字南 Tự Nam)之 創製,調整 漢字 以 記錄 本地 語音, 包括 地名 與 漢喃 形式 之 漢語 詞。 喃文 自 十六 世紀 起 興盛。 至 十九 世紀 末 法屬 時期, 國語(Quốcngữ, 拉丁化 文字)逐漸 取代 漢字, 既 因 殖民 政策,亦 因 國內 共識。

現代 越南語 正字 因此 反映 三 大 詞層:

  • 漢越 (HV; Sino‑Vietnamese, SV):最大 之 詞層,漢源。
  • 漢喃 (HN; Sinitic‑Vietnamese, VS):漢語 詞 之 越南化 用法。
  • 本地 層:古傣語(Taic)、占語 (Chamic)、南亞 孟·高棉 (Mon-Khmer) 等 來源,含 晚期 借詞。

前 二 層 —— 皆 為 漢源 —— 於 越南語 中 佔 絕對 優勢。 換言之, 若 越南 自 九三九 年 起 再 為 中國 一 郡 一千 三百 年, 則 今日 越南語 幾乎 必 被 歸類 於 漢·藏 語系, 若 廣東話、 福建話 之 類。 正 如 拉丁 與 希臘語 為 英語 之 核心, 漢語 要素 即 為 現代 越南語 之 本質。 依 穩固 之 語言 證據, 可 清楚 見 古漢語 與 越南語 之 對應, 包括 多 種 源自 古 越南語 之 前·漢越 形式。 數 百 種 古漢語 形式, 於 多 世紀 間 滲入 越南語, 深刻 而 持久 地 形塑 了 其 結構 與 詞彙。

II) 基本 詞彙 層 之 證據

A. 基本 詞目

共 百越 之 假說, 最 能 由 不 易 借入 之 核心 詞彙 所 說明。 此 類 詞 —— 親屬 稱謂、 自然 要素、 人類 類別 —— 皆 於 越南語 與 漢語 之 間 呈現 系統性 之 對應。 下 表 所 示, 即 為 此 諸 平行 關係 之 概觀。

越語漢語拼音漢越備註/同源詞
mẹ母mǔmẫume, mợ, mái,…
bố父fùphụbọ, phủ…
con子zǐtửtý, trai, giai, gái, cái…
người人rénnhânrến, nghỉ, ai, ngử…
giời日rìnhậttrời, ngày…
nước水shuǐthuỷđắc, đák, nác, 淂 dé… ss. 踏 tă ‘đạp’,
đất地 dìđịass. 土 tǔ (thổ)
ông翁 / 公wēng / gōngcôngcồ, ông, x. ‘trống’
chị姊zǐtỷss. 姐 jiě (thư)
em妹 / 弟mèi / dìmuội / đệss. 兄弟 xiōngdì (huynhđệ, anhtam = anhem), 阿妹  āmèi (côem) 

備註:

  • 此為 基本 詞彙,非 專門 借詞 —— 屬 於 日常 生活 詞層。
  • 越語 常 保留 本源 形式(天、水、地)並存 於 漢越 形式(日、水、地)旁。
  • 本源 與 漢越 形式 之 共存 形成 雙等 對,為 同源 關係 與 後期 借詞 之 可信 證據。
  • 血緣 詞彙(母、父、子)顯示 與 漢語 之 直接 同源,提示 一 個 百越 基底,而 非 偶然 借入。

B. 越語 語源 之 核心 議題

Cao Xuân Hạo (高春灝, 2001), 一 位 當代 越南 文化 與 語言學者, 於 Tiếng Việt là Tiếng Mãlai?  〈越語 是 馬來語 嗎?〉一 文 中 指出: 多數 被 視 為「純越」之 詞彙, 實 則 並 非 原生 意義 上 之「純」。 依 其 所 見, 語言學 中 並 無「絕對 純粹」之 概念。 彼 強調: 越語 與 漢、 泰、 孟高棉 或 南亞 之 同源 與否, 不若 語言 整體 本質 更 為 重要。 如 其 所 指, 基本 詞彙 如「chim」(孟高棉 源)、「vịt」(泰源)、「cá」(南亞 源)、「thỏ」(漢源) 仍 被 視 為「純越」(p. 90)。

如 多次 所 示, 國家 形成 之 故事, 遠 較 追索 居民 或 語言 之 精確 起源 更 為 重要。 任何 語言 之 核心, 在 於 其 整體 結構 之 完整性, 而 非 少數 基本 詞目 之 來源。 現代 越語 之 整體 結構, 遠 比 爭論 其 核心 詞層 屬 南亞 或 南島 更 具 分量, 此 諸 假說 迄 今 仍 未 定論。 隨 越語 基本 詞層 中 之 漢·藏 來源 日 漸 明朗, 研究者 亦 得 以 重新 考慮 越語 應 歸屬 於 何 種 語系(見 Vietnamese Parallels with the Sino-Tibetan Languages)。

於 詞源 層面,漢語 詞 進入 越語 之 管道 多樣,尤 以 粵(Yue 粵)與 閩南(福建、潮州、海南…)為 主,並 伴隨 原 屬 共同 詞庫 之 詞目。 例如:福建 /kẽ/ ~ 漢喃「con」;潮州 /yẽo/ ~ 漢喃「dê」;海南 /bat7/ ~ 漢喃「biết」。 同 一 詞根 之 方言 變體,因 湖南 不同 移民 波次 之 再 融入,而 被 辨識 為 雙等 對 —— 此 現象 於 漢語 中 亦 極 為 普遍。於 此 背景 中, 「漢語」一 詞 被 廣義 理解 為 整個 漢語 系,包括 官話 與 諸 方言。此 同義 層 之 重疊,解釋 了 漢語 口語 對 越語 之 強烈 影響。 例 如,「冷」之 概念 以 多 種 形式 出現:寒(漢越 hàn)對應 海南 /kwa2/ → 漢喃「cóng」;並存 於 漢喃 giá, rét, lạnh —— 與 漢語 淒 qī、冽 liè、冷 lěng 同源 —— 且 具 地域 差異。

其後,具有 相同 發音 之 雙等 對,往往 因 具 影響力 之 文士 推廣 而 變得 普遍。 部分 字形 被 保留 於 口語,部分 則 被 其他 方言 形式 取代, 導致 語境 分化。 例如,漢越「cộ」可 書作 車、檋、輂、輁 或 梮(jù)。 漢字 總數 約 74,900 字, 而《康熙字典》 收錄 約 50,000 字, 多為 方言 變體 或 已 消失 之 同源 雙等對。

古漢語 借詞 進入 古越語, 受 強烈 之 社會 動力 所 推動。 一 方面, 民眾 多 為 不 識 字, 然 其 於 社會 中 之 角色 卻 極 為 關鍵: 守衛、 社長、 市場 小販、 工匠、 勞役 者, 尤 其 是 與 漢軍 或 漢官 通婚 (自願 或 奉 皇帝 之 命) 之 本地 婦女。 此 一 現象, 解釋 了 何以 許 多 漢越 之 學術 詞 反 而 滲 入 日常 口語。

另 一 方面, 唐 代 中古 漢語 之 借詞, 屬 於 朝廷 語(當 時 之 官話), 亦 漸 次 滲 入 民間 生活, 若 粵語 之 情況。 若 無 此 口語 層 之 深度 融入, 中古 漢語 所 形 成 之 漢越 層, 不 可能 如 今日 般 普及 而 常用。

表 5 — 多族通婚 之 根源

在 整個 一千 年 中國 統治 古越南 之 時期,來自 大陸 之 移民 與 本地 婦女 通婚,形成 混合 社群,其 口語 同時 反映 承襲 與 適應。 近世 以來, 類似 模式 再度 出現 於 不同 社會 情境 —— 常 被 媒體 戲劇化 —— 其中 越南 婦女 因 困境 而 與 法國 殖民者、美軍,或 近代 與 新加坡、臺灣、韓國 及 日益 增多 之 新 華人 移民 通婚。

從 歷史 角度 看,此類 通婚 必然 產生 語言 後果。 接觸 家庭 往往 發展 出 混合 口語,用於 日常 生活, 如同 古安南 之 語言 由 本地 百越 與 漢人 定居者 長期 接觸 所 形成。類似 過程 亦 形塑 了 臺灣語 作為 一 種 獨立 口語。 於 各 時期,這些 變化 並 非 出於 意識形態, 而 是 出於 經濟 壓力 與 實際 交流 需求。

作者 指出 越南語 於 語境 運用 上 與 北方 官話 存在 多項 明顯 之 相似,本文 所 引 諸 例 皆 可 證 明。於 語言 層面,此 現象 可 視 為 今日 越南 新娘 與 臺灣 夫婿 之 互動 情形 之 古代 映照。 追溯 秦漢,本地 婦女 或 曾 以 一 種「簡化 古漢語」與 其 外來 夫婿 交流。 相 較 駐守 南方 之 步兵,自 北方 遠來 之 騎兵 —— 因 社會 地位 較 高 —— 更 容易 將 北方 方言 成分 注入 當地 口語,並 在 互動 中 接納 若干 本地 詞彙。

無論 具體 情況 如何, 這些 新來 群體 皆 必須 調適 新 環境,且 多有 長期 居留 之 意向。統治 階層 家族 之 子弟 常 能 接受 正規 教育,成年 後 進入 地方 行政 系統(「官 之 子 得 為 官」 之 慣例 可 為 例)。其 文辭 以 正式 官話 為 根基,並 受 朝廷 口語 與 行政 文書 之 影響 而 更 加 固化。 數 代 之 後, 諸多 家族 或 會 沒落 —— 此 現象 於 中越 兩地 皆 屢 見 —— 然而 仍有 若干 個人 持續 追求 學術,成為 教師,並 逐步 融入 京族。正 是 此 類 人群,於 歷 代 之 中 延續 並 使用 官話 之 語言 傳統。

此 過程 解釋 了 為何 許多 中古漢語 之 學術詞 仍 深植 於 現代 越南語,並 用於 生活 語境。 例如: sínhlễ (聘禮 pìnglǐ)、 vuquy (於歸 yúguī)、 kínhtrọng (敬重 jìngzhòng)、 ẩmthực(飲食 yǐnshí)。 此類 詞彙 於 今日 越南語 中 不可或缺。 同時,古代 儒士 在 家 中 仍 說「安南語」,其中 已 吸收 大量 早期 漢喃 詞彙, 一部分 早於 中古 漢越 層,一部分 則 由 古漢語 材料 (如 音節、詞根、詞綴) 構造。 例如: 中漢語 「主持 zhǔchí」→ 中古音 /tɕioɖy/ → 漢越 「chủtrì」 → 漢南「chủxị」。

語言 之 地方化 過程 不斷 加速 借詞 之 融入 越南語 詞庫。 此 機制 與 現代 資訊 科技 與 簡訊 之 借詞 融入 速度 相似。此類 現象 於 多種 語言 中 普遍 存在,包括 印歐語系,如 阿爾巴尼亞語 或 海地 法語。

隨 時間 推移,安南 口語 發展 為 區域 方言:北、中、南。 此 諸 變體 以 不同 程度 混合 本地 要素 與 漢語 方言 影響。 例如:

  • ăn 唵 versus xơi 食 shí / 吃 chī
  • uống 飲 yǐn vs. hớp 喝 hè
  • buồn 悶 mèn vs. phiền 煩 fán
  • khoái 快 kuài vs. vui 娛 yú
  • lùn 短 duǎn vs. thấp 低 dī
  • bảnh 昺 bǐng vs. sáng 亮 liàng
  • mơi 明 míng vs. mai 明兒 mír
  • mới 萌 méng vs. xịn 新 xīn
  • cũ 舊 jìu vs. cổ 古 gǔ
  • heo 亥 hài vs. lợn 腞 dùn
  • cọp 虎 hǔ(漢越:虎)vs. hùm 甝 hán

諸種 借詞 與 其 變體 使 漢南 語彙 日 益 豐厚。 兩千 年 之 間, 此 一 過程 亦 因 聲調 而 使 同音 詞 漸 次 分化, 並 推動 多音節 化 之 趨勢, 尤 以 雙音節 最 為 顯著, 此 趨勢 迄今 仍 在 持續。

當 此類 借詞 發展 成熟 之 時, 遂 化 為 完整 之 合成 單位, 既 可 見 於 不可 分解 之 組合, 亦 可 見 於 獨立 之 形式。 尤 值 注意 者, 漢語 向 越語 之 轉化 大致 順遂, 幾 無 需 士林 介入; 士林 往往 輕忽 口語 之 音讀。 如 「驚恐」 jīngkǒng 所 生 之 經「恐」, 既 保留 「可怖」「可畏」 之 舊義, 又 派生 「極佳」 之 新義; 而 「恐」 於 今 亦 自立 為 「極佳」 之 義, 此 義 為 現代 漢語 所 未有。

十七 世紀 之前, 古文獻 須 廣為 註解, 使 今人 得 以 明瞭 詞彙; 此 反映 語言 現代化 之 速度, 及 與 口語 無涉 之 音變。 曾 有 時期, 兩種 文體 並存: 文言 之 「年」 nián, 與 口語 之 「𢆥」 năm, 而 後者 未 被 記錄, 直至 十二 世紀 之 喃字 出現。 喃字 調整 漢字 以 記 本地 之 音, 以 填補 文獻(年 nián) 與 口語(𢆥 năm) 之 間隙。

同時, 粵(百越) 與 閩南(廣東、福建) 諸 方言 另 行 其 路。 南越國 於 前 一一一 年 滅亡 之 後, 其 民 仍 久 處 漢語 之 境, 受 漢化 之 久程—— 古安南 亦 經 一千 年 之 事—— 其 語 遂 全然 合入 漢藏 語系。 古越 之 底層 漸 為 漢語 所 掩, 然 其 遺痕 尚存 於 越語: 如 戶 hù(漢越 cửa)= 漢喃 「門」; 胡 hú(漢越 hồ)= 漢喃 「cổ = 頸」, 如 《詩經 · 狼跋》: 「狼 跋 其 胡, 載 疐 其 尾. 」 (Thikinh — Lang Bạt: Đạpphải cổ mình, lại vướng đằngđuôi.)。

古安南 之 發展 與 東山、玉侶 諸 文化 之 系統 相連, 其 源 可 追 至 馮原 文化。 諸 越 之 實體 久 存 於 漢 之 都護(前 111 年–939年) 之前; 而 南方 之 沙黃、扶南 Ốc-Eo、真臘 諸 文化 亦 早 於 古安南 南下 之 時。 本質 而言, 傣·百越 (Tai‑Yue) 之 因素 先 於 漢·傣 (Tai‑Han) 之 影響, 而 後 又 與 百越 之 底層 再度 混成, 以 成 安南。 例如 「鴄」pī(漢越 phất) 之 「鴨」: Tai‑Kadai 原始 *pitᴰ > 泰 เป็ด、老 ເປັດ、壯 bit; 南亞 原始 *viːt > 越 vịt; 漢·藏 Miju kɹɑi³⁵ pit⁵⁵; Pela pjɛ̱t⁵⁵; 傈僳·緬 原始 *baj¹/² > 緬 ဘဲ。 (6)

隨 現代化 而來, 音變 之 速 漸 緩, 尤 以 二十 世紀 初 法屬 時期 所 施 之 拉丁 國語字 為 然。 今日 大眾 傳媒、 網絡、 交通 之 速 行, 已 大幅 收斂 方言 之 差異。

近代 以來, 科學 與 技術 之 詞彙 入 越語, 多 由 日語(以 漢語 為 中介)、 法語、 英語 而 來。 新詞 之 浪潮 仍 速增, 並 伴隨 短寫、 省略、 簡碼、 訊息 體 之 語式: 如 khủng (恐, 絕)、 ko(不)、 及 「Hum ni là sn of e…」(Hôm nay là sinh nhật của em…) 之 戲寫。 如 裴賢 (Bùi Hiền, 2018) 所 提 之 「TiếqViệt」, 加 F W J Z, 亦 反映 此 趨勢。

總言之, 越語 之 本質 在 於 其 整體 結構。 漢越 與 漢喃 皆 為 語 之 核 心。 如 英語 不可 離 拉丁 與 希臘, 越語 亦 不可 以 少量 南亞 遺痕 而 定類。 以 孟·高棉 為 越語 之 決定性 標誌, 僅 憑 若干 殘存 之 詞 而 立 說, 實 屬 謬誤。 漢語 之 諸 要素 非 外圍, 而 為 語 之 本質、 色相、 本體。

表 六 —— 孟·高棉 ~ 越語 諸 同源 事例 以 民族 飲食 之 象比 而 論,
其 勝 於 所謂「salad bowl」

諸 特色 之 飲食, 常 於 地域 轉移 之 際 稍 有 變化。 若 金邊 粿條 之 一 盂, 海南 雞飯 之 一 碗, 烹 於 西貢, 往往 反 勝 其 原鄉 柬埔寨 與 中華。

多 敎 烹飪 之 書, 諸 方 食譜, 或 為 西方 專 於 民族 飲食 之 廚者 所 調整, 加減 香料, 以 合 西亞 烹飪 之 新 趨勢。 此 可 為 南亞 影響 於 語言學 之 譬喻: 越南 諸 食, 本 出 於 孟·高棉 與 海南, 今 則 與 土著 之 料 相 和, 以 合 越人 之 口味。

亦 如 一盂 粉 於 里昂 所 造, 其 香味 不可 與 西貢 或 加利福尼亞 之 老饕 所 嚐 者 同。 然 以 歷史 而 論, 法式 牛骨 之 湯, 亦 參 與 粉 之 形成; 而 phở (粉) 之 名, 非 出 於 pot‑au‑feu。

實 而 言 之, 越南 phở 之 本體(粉 fěn) 在 於 桂 與 茴 之 香 之 交融; 此 二 香料 久 用 於 中華 飲食, 亦 曾 以 其 氣味 牽 引 歐洲 之 殖民 者 來 於 亞洲。 並且 西方 之 人, 即 將 拉丁 字母 引 入 越語 者。

要務 在於 勿 忽略 諸 顯著 之 語言 特性; 初入 此 域 者, 不可 重蹈覆轍, 僅 以 證 寥寥 孟·高棉 之 小部分 同源 於 越語 而已。 如此 之 證據 既 局 於 一隅, 不足 以 為 越語 南亞 本源 之 假說 立基; 蓋 歷史 語言學 終 當 壓實 於 歷史 之 本身。 若 以 純 史前 之 南亞 途徑 而 觀, 則 易 墮 於「諸 語 同 出 一 本」之 舊見。 此 分析 框架 反 使 越語 離 其 歷史 之 基盤, 而 失 其 全體 之 均衡: 四百 二十 基本詞 之 中, 九成 以上 可 追 於 漢藏 之 源(見 Vietnamese Parallels with the Sino-Tibetan Languages), 而 所謂 南亞 孟·高棉 之 層 僅 十分 之一。 故 此處 所 陳 之 全體 觀, 乃 申明: 決定 者 在於 語 之 全體, 非 在於 一隅。

且 孟·高棉 之 南亞 說 者, 多 有 一 事 所 未 察: 其 所 引 諸 基本 詞, 往往 亦 見 於 漢語 與 他 漢藏 語 之 交叉 同源, 且 俱 屬 同 一 基本 詞域。 雖 此 諸 重合 早 已 有 所 記錄, 然 於 百分 比 之 計算 中 每 被 置 之 於 外 —— 如 mắt(目 mù)、 lúa(來 lái)、 chim(禽 qín)、 vịt(鴄 pī)、 cá(魚 yú)、 cọp(虎 hǔ)…… 皆 有 漢 之 本源。 蓋 此 說 初 立 之 時, 或 由 未 能 深 察 中華 與 越南 之 歷史 與 文化 之 交織, 故 其 論 多 有 偏狹。 至於 此類 交叉 之 象 —— 基本 孟·高棉 詞 同時 見於 越 與 漢 —— 南亞 諸 家 或 已 所見, 然 其 解 亦 多 局 於「遺傳 關係」, 而 不 置 之 於 更 廣 之 歷史·語言 之 背景。

並行 於 此, 若 忽略 文化 與 歷史 之 諸 尺度 —— 如 親屬 稱謂(父、母、兄、姊、弟……) 之 例, 後 當 詳察 —— 則 若 一 未 解 之 謎: 何以 銅鼓 遠 見 於 印尼 群島。 尤 值 注 者: 古 高棉 之 境, 未 見 一 件 青銅 之 器。 不可 謂 此 鼓 由 海路 輸 送, 如 後世 回教 之 占族 所 奉 於 印尼 之 回教 中心; 其 年代 與 漢人 初入 安南 之 時 不合, 且 占婆 尚 根植 於 印度教 之 宗教 與 文化。

考古 之 證 益加 鞏固 此 點: 古 占婆 之 境 無 一 青銅 器, 而 海南 島 南部 通什 山區 黎族 之 原居 地, 亦 無 此 類 器物; 此 地 即 前 占 之 先民 遷 往 越南 中部 之 所 自。

一 人類學 之 示意 —— 中華 諸 少數 民族 之 一, 黎族 , 其 本源 屬 於 百越 古 之 駱越 支。 其 民 聚居 於 海南島, 約 有 百十 萬。 生計 以 農 為 主, 兼 以 狩獵 與 手工。 其 語 為 黎語, 屬 於 壯傣語系 (Tai‑Kadai) 之 黎 支, 非 若 中國 教科書 所 載 之 漢藏 語系; 而 多 敏 於 漢語。 其 口傳 文學 極 為 豐富, 神話 與 民歌 居 其 要位。 其 祀 祖 亦 信 諸 神靈; 以 其 生業 係 於 農 與 獵, 故 尤 重 山神 之 祀。 (5)

自 人類學 之 觀, 三 地 之 間, 無 有 可 與 青銅器 相當 之 文化 器物, 足 以 相連; 亦 無 史料 可 證 南亞 孟·高棉 之 居民 為 一 語史 檔案 之 本地 底層。

故 南亞 孟·高棉 之 假說, 只能 視 為 權宜 之 說; 尤 當 與 越語 基本 詞彙 中 所 定 之 四百 二十 餘 漢藏 本源 相比, 則 其 分類 之 基礎, 堅實 多 矣。

雖 懷 民族主義 之 善意, 若干 熱誠 越南人, 嘗 以 孟·高棉 西南 諸 地 之 考古 發現, 附 於 越 之 祖先 之 遺產。 然 於 嚴肅 之 學術 研究, 此 諸 論證, 於 兩面 皆 不能 立。

依 其 論, 一 語言 之 要問 在 於: 何以 若干 孟·高棉 基本 詞, 得 於 十二 世紀 末 入 於 越語, 而 當時 越南 之 南境, 尚 止 及 清化 一 帶。 史 載 自 十三 世紀 始 —— 大越 既 已 鞏固 之 後 —— 越民 方 南進, 征服 並涉 滅歷 一千 六百 年 之 占婆 國, 而 併 其 古 高棉 東部 之 三 分 之一。

語 不 能 孤立, 必 以 史 為 驗。 若 其 源 未 明, 則 當 於 更 深 之 歷史 求 之。 史 亦 記: 古高棉 之 西土, 為 暹羅(泰) 所 取, 當時 由 傣民 所 居。 泰人 為 傣 之 後裔, 而 傣 之 本, 出於 古 之 傣 諸 族, 曾 主 楚國 於 中華。 其 基本 詞 之 若干, 尚 見 於《爾雅》(De Lacouperie [1887] 1963)。

自 分析 而 觀, 泰 與 越 之 間, 有 明顯 之 同源 關係, 如 Haudricourt 於 二十世紀 初 所 指: 稻 ~ 泰 ข้าว /kʰâːw/(稻 dào), 雞 ~ 泰 ไก่ /kài/(雞 jī)。 此 諸 同源, 皆 指 向 一 傣越 (Tai‑Yue) 之 共 層, 在 大越 南進 之前 已 存。

此 二 越—泰 之 同源, 其 年代 似 在 傣越 之 假定 語系 分 為 傣(傣、臺;見 丁邦新 1977: 36–45) 與 於 中國 南部 之前。 於 此 發展 之 間, 存 一 「高棉 之 空隙」, 示 孟·高棉 基本 詞, 唯 於 有 孟·高棉 社群 之 地方, 方 得 入 越語。

南亞 孟·高棉 之 研究 者, 常 以 非 孟·高棉 之 基本 詞 為 偏例, 而 排除 一切 非 南亞 同源 之 基本 詞。 其 假定 越語 之 詞彙 必 自 孟·高棉 出, 而 不 容 反向。 故 以 一 「南亞 之 帷」覆 於 全體 詞彙,凡 不 合 孟·高棉 之 漢喃 詞,皆 目 為「漢 之 借詞」。 然 若 去 「借」 之 名, 則 可 見 多數 詞 彌 非 借來: 其 於 廣東、福建 之 音構 及 諸 漢藏 語 之 對應, 皆 自 成 系統, 與 南亞 孟·高棉 無 涉(見 Vietnamese Parallels with the Sino-Tibetan Languages)。

久 已 所 見: 強 盛 之 社會, 常 影響 弱 小 之 社會。 史 所 證 最 明 者, 在 越南: 漢 之 都護 所 立, 以 諸 政策 鎮 壓, 並 熔 銷 銅鼓, 如 馬援 於 初 征 之 時 所 行。 依 此 理, 若干 未 可 驗 之 基本 詞, 或 可 追 於 古 高棉 帝國; 此 帝國 自 九 至 十三 世紀, 曾 為 東南亞 之 強權。 其 統治 之 規模, 今 尚 可 由 吳哥·窟 與 大·吳哥 之 餘跡, 觀 其 壯麗, 足 令 世人 敬服。

近年 以來, 據 BBC London 之 報導, 西方 技術 已 發見: 古 高棉 王國 之 諸 有 城垣 之 都邑, 尚 將 於 來歲 陸續 出土。 由 於 以 雷射 掃描 柬埔寨 之 熱帶 密林, 遂 得 知 尚 有 若干 工程, 深藏 於 層層 茂密 之 叢林 之 下。

於 同 一 時期,然而,幼弱 之 安南 國 方 自 久 沈 於 漢人 之 空間 而 漸 出,故 其 諸 方面 無 不 浸潤 於 漢 之 要素,文化 與 血統 皆 然。 人 或 假定: 至 遲 於 後期,孟·高棉 之 等 語線 (isogloss) 方 得 擴散 而 與 中代 越語 相觸,當時 古安南 尚 居於 十六 度 緯 之 北。 然 實則 古安南 於 既 得 自立 之 後,仍 久 為 中華 之 藩屬,至 今 易 受 其 勢力 所 制。

於 詞彙 之 發展 考察 中,凡 其 源 可 追及 約 一千 至 一千五百 年 之 間 者,多 為 借詞,蓋 由 鄰語 相接 而 傳。 至 於 越語,諸 證 殆 無 不 指 向 漢 之 影響,皆 由 其 久 為 中華 郡縣 所 致。自 地理 而 觀,於 此 長期 接觸 未 行 之前,駱越 之 民 居 於 紅河 之 沖積 盆地,而 其 南 則 為 歷 千年 之 占婆國,介 於 古安南 與 高棉 帝國 之 間。

與 其 直 面 中國 大陸 諸 民族 之 種族 混成,南亞 孟·高棉 論者 則 嘗 以 文化 因果 釋 漢、越 基本 詞 之 同源, 謂 凡 中國 所有, 越南 必 隨 而 得 之; 然 其 反向 則 不 成立,中國 並 不 具 越南 所 特 有 之 若干 文化 要素。 最 為 顯著 者 為 nướcmắm(魚醬),其 今 之 漢語 名「魚露」(yúlù),乃 一 借譯, 形態 結構 與「魚汁」(yúzhī,「魚 之 汁液」) 相似,源 自 閩南語 之 福建 方音。 此 一 語義 之 過程,實 亦 促成 英語「catsup」、「ketchup」之 形成,前 已 論及(參   Ketchup’s Chinese Origins a Sticky Subject for US Foodies.)。 尤 為 可 注意 者,在 越語 nướcmắm 中,其 語素 之 次序 與 「鹹液」(xiányè,HV hàmdịch,粵 /ham2jik8/) 相 反, 示 原始 之 詞源 或 本 指 鯷魚 之 醬,此 乃 百越 族群 早 已 食用 之 調味 物。

故 南亞 孟·高棉 論者 終 不得 不 承認:越語 基本 同源 詞 之 反映,非 唯 孟·高棉,亦 兼 受 漢語 之 影響,而 此 二 者 皆 為 近代 越語 形成 之 基石。然 面 對 壓倒 性 之 漢 語彙,彼 等 卻 不 以 越語 為 混合 語,反 以 其 約 九十八 之 百分 與 漢語 同源 者 皆 名 為「借詞」,而 將 不及 二 之 百分 者 歸 於 南亞 之 本源。 據 此,遂 以 越語 歸 入 孟·高棉 之 支系,而 不 思 反向 之 可能。

此 一 再 分類,多 為 便宜 之 策。「南亞 孟·高棉」之 標籤,用 以 說明 越—芒 之 共 詞;然 越語 未 嘗 為 孟·高棉 之 分支 之 本。所 被 忽略 者:古傣(Taic)或 古越(Vietic)之 語層,或 為 更 深 之 底層,於 諸 語系 之 下,包 漢 與 孟·高棉,皆 可 為 其 根,視 所 取 之 角度 而 定。今 作者 所 重 者,乃 越語 之 語性,尤其 其 厚重 之 漢語 層。

難點 在 於: 南亞 學者 缺 史證 以 支 撐 其 說。 其 論 幾 全 由 語言 機制 而 立, 依 於 少 數 孟·高棉 基本 詞, 為 山地 少數 族 之 遺留, 而 此 諸 族, 於 越 之 遺傳 與 語言, 所 貢獻 甚 微。 事實 所 示: 越人 久 為 百越 之 後裔, 稱 「南方 之 越人」, 而 「越南」 為 百越族 之 最後 之 壘。 故 越語 之 歷史 語言學, 當 視為 百越(Yue) 之 語言 之 研究, 與 華南 諸族 之 語系 相近, 而 非 與 印支 之 孟·高棉。 孟·高棉 唯 於 一 條件 下, 方 可 為 越 之 聯屬: 若 能 證 其 族群, 於 古安南 形成 之前, 自 中華 南下 至 印支, 而 非 自 西南 或 西北, 隨 Munda 之 語線 而 來。

於 語源 而 言, 地理 與 文化 之 接觸, 自 能 生 詞彙 之 交流。 如 孟·高棉 入 越語, 越 之 實用 詞, 亦 可 入 孟·高棉。 多數 詞, 或 由 芒語 (Mường) 之 親族 而 入 越語; 芒 與 越 最 為 親近, 而 芒 於 越—芒 (Việt-Mường) 分離 之 後, 與 孟、柬 接觸, 當時 漢人 亦 進入。 故 孟·高棉 之 要素, 於 越語, 多 由 芒語 之 傳遞, 為 越 與 孟·高棉 之 間 之 中介。

從 更 廣 之 視野 而 言,作者 亦 承認 此 說 仍 屬 少數 之 見,其 一己 之 聲 難 以 撼動 已 深植 之 南亞 孟·高棉 假說;此 說 迄今 仍 為 歷代 語言學者 所 修補、所 維持。 觀 其 情勢,新 入 此 域 者,多 循 前人 之 路,仍 以 舊 有 之 基礎 為 立論 之 本。 於 聲調 之 爭論 中,尤 為 明顯:多數 學者 皆 取 Haudricourt 之 說, 以 為 古安南語 本 無 聲調,因 其 屬 孟·高棉 之 系,而 其 所 建 之 聲調 生成 模式,足 以 說明 無調 越語 之 轉 為 有調,而 非 由 於 古漢語、中古漢語 之 大量 注入 所 致。 此 意 即 明示:古漢語 之 語彙,入 越 之 時,已 自 具 其 聲調 之 輪廓。

理論 而 言, 聲調 當 為 語言 之 自然 屬性, 如 Haudricourt 所 謂 古安南語 之 情形。然而 事實 顯示,口語 之 性質 不 容 人 為 加添;無調 之 語,不能 以 人力「附加」聲調 而 使 之 成 為 有調 語。 實際 上,越南人 於 早期 法語 借詞 中,亦 本能 地 加 以 聲調,如 cờlê、mỏlết、bíttết、bơsữa、càphê,皆 自然 融入 越語 之 聲調 體系,是 其 語性 本 具 聲調 之 明證。 故 Haudricourt 所 立 越南語 聲調 生成 之 假說, 終 屬 難 立: 按 其 模式,越南語 於 十二 世紀 方 因 內部 音變 而 成 全調 語,而 非 由 於 與 漢語 之 長期 接觸,此 說 於 理 不通。 此 亦 意味:古漢語 之 語彙 入 越 之 時,已 自 具 其 聲調 之 輪廓。

誠言 之,於 語言 之 初始,諸 人類·語言 或 皆 出 於 無調、 單音 之 聲。 然 此 非 今 所 爭 之 核心。 自 漢語 觀 之,較 為 合理 者,乃 百越 之 原語 或 早期 傣語, 因 其 以 原始 輔音 之 音高 轉化 為 四 調, 而 漸 生 聲調 之 別。 如「恐龍」kǒnglóng(漢南 khủnglong)可 由 /klong/ 之 形 推 之,其 複輔音 /kl‑/ 之 解離 為 兩 音節,足 以 說明 其 結構 之 相似。

顯 然,聲調 並 不 隨 漢語 借詞 而 入 於 無調 之 語, 亦 不能 促使 彼 等 語言 生成 聲調。 最 明顯 者,日語 與 韓語 之 漢語 借詞 皆 無調。 唐代(618–907)之 時,日、韓 系統性 地 攝入 大量 漢語 語彙,並 由 漢字 中 抽取 音素 以 創 其 國字, 此 實 為 破 除 中華 中心 之 大 變革。 然而, 日、 韓 之 語構 本 不 容 聲調 與 語義 並行, 故 其 漢語 借詞 皆 無調。 是 以「防火」fánghuǒ 與「放火」fànghuǒ,於 韓語 皆 為 banghwa; 而 越語 之「phònghoả」 與 「phónghoả」則 為 兩 義 全 反 之 詞。 換言之, 越語 之 每 一 語素,皆 以 中古 漢語 八調 之 類 別 而 形成。

反諷 者,今 之 普通話(Mandarin)自稱 直承 中古 漢語,然 僅 存 四調。 此 顯示 北方 之 華族,多 具 滿洲、 阿爾泰 之 血緣,亦 未 能 保全 中古 漢語 之 八調(四調 兩讀)。 若 彼 亦 不能 守 其 調, 則 更 難 期望 孟·高棉 之 語族(其 民 對 細微 聲調 之 辨識 本 已 困難)能 為 之。 此 困難,西方學者 學 普通話 時,於 ma1、ma2、ma3、ma4 之 辨聲 中,尤 為 顯 著。 故 南亞 學者 之 論,忽略 越、漢 兩 調 系 之 深 厚 影響,反 自 失 其 據。

學術 而 言,南亞 孟·高棉 之 假說,非 唯一 之 解釋。 越南語 中 之 孟·高棉 同源 詞,既 少 且 輕,其 多數 亦 可 反 溯 於 漢語, 如 chồmhỗm(蹲)/chromom/ 與「犬坐」quánzuò,或 chòhõ(兩 足 分 立)/choho/(đứng chànghảng)與「伸站」shēnzhàn。

越語 之 語源 研究,若 欲 得 其 正,當 立 於 二 基: 其 一,藏緬—漢語 之 基本 詞彙,今 已 有 四百二十 餘 項, 可見 其 共 根, Shafer(1972)之 巨著 已 明 之; 其 二,漢語 與 越南語 之 同源詞 之 證據 日增,幾 及 諸 類,無不相應。

作者 之 初,亦 如 Bình Nguyên Lộc(1972),信 受 南亞 孟·高棉 之 說,蓋 以 其 流行 既 久, 學者 眾多,而 自身 未 熟 孟·高棉 之 故。 然 其 於 越語 歷史 語言學 之 研究 漸深,遂 生 疑慮。 蓋 南亞 學者 多 以 芒語 之 孟·高棉 要素 為 越南語 之 本,而 以 芒 代 越,此 論 難 以 解釋 若干 之 差異,如 高棉 數詞 一 至 五,常 為 引證,然 其 問題 甚 多。

其 所用 之 比較 詞表,亦 多 可疑。 南亞 學者 受 西方 訓練,田野 調查 時 多 依 賴 當地 通事 或 向導,而 彼 等 往往 不 解 語言學 之 理,況 比較 與 歷史 語言學 乎?反 之,當 余 以 Shafer(1972)之 藏緬—漢語 詞表,對 Karlgren、Schuessler、王力、周法高、Nguyễn Tài Cẩn 等 之 古漢語 音系 而 比 之,則 見 越語 之 基本 詞彙 與 藏緬—漢語 之 共性,遠 勝 於 與 南亞 孟·高棉。

多年 以 來,余 蒐集 中國 古籍 與 今代 漢語 之 用例,以 示 文言 與 白話 皆 深入 越南語。尤 可 注意 者,越語 尚 存 若干 詞義,粵語、閩南語 皆 已 不 存。 如 粵語 以 /fajng1kao1/、 瓊語 以 /k’waj5majk8/ 為「睡」,而 越南語 用「ngủ」,即「臥」wò(漢越 ngoạ)之 同源。

其他 漢·越 同源 詞,亦 足 以 顯 示 越南語 日常 之 語彙,與 中國 白話 之 緊 密 相連,而 不 專 由 古 文言 之 傳統 所 形成。 其 例 尚 多。 如:

  • 何故 hégù → cớsao
  • 為啥 wèishá → vìsao
  • 卸罪 xièzuì → đổlỗi
  • 賴他 làitā → tại nó

又 如:

  • 幹活 gànhuó → làmviệc
  • 忙活 mánghuó → bậnviệc
  • 生活 shēnghuó → cuộcsống
  • 勤勞 qínláo → làmsiêng
  • 勞動 láodòng → làmlụng
  • 再來 zàilái → làmlại
  • 上來 shànglái → lênđây
  • 離近 líjìn → lạigần
  • 離開 líkāi → rờikhỏi

綜 合 而 言,此 諸 例 皆 示 越南語 與 漢語 之 聯屬,遠 較 南亞 孟·高棉 假說 所 能 容納 者 為 深 且 系統。 上文 所 引 諸 例,皆 為 作者 之 新見, 可 視為 越南語 歷史 語言學 之 久 旱 新 雨,南亞 論者 經 數十年 之 努力,亦 未 能 產生 類 此 之 突破。 須 記得,南亞 學者 所 重 者,多 為 少數「基本 詞」,且 多 由 田野 調查 所 得, 依賴 孟·高棉 少數族 之 向導,或 由 短 期 研究 所 贊助,其 資料 之 可靠性 本 有 限。

雖然 越南語 之 藏緬 說 未 為 語言學 界 普遍 接受, 然 南亞 學者 長期 以 孟·高棉 框架 困 之, 使 越南語 之 語源 研究 數十年 來 難 有 進展。 新入 此 域 者,多 依 課堂 所 學, 循 舊路 而 行,田野 調查、詢問 當地 通事、 重複 舊法,六十 年 來 所 得 甚少,徒深壕 溝,而 無 新 見,亦 使 後來者 踟躕 不前。

實 則,任 何 學派 皆 可 為 方法 之 陷阱 所 誤。 若 不 熟 漢語 方言、孟·高棉 語線,則 易 生 誤判。 語源 之 研究,非 唯需 資料,尤 需 思辨、 精審 與 創見;非 操作 工具、套 用 機械 規則、列 舉 詞表,即 可以 少數 之 共詞 建立 合理 之 結論。 越南語 日用 之 漢·越 詞 二 萬 餘, 問 孟·高棉 基本 詞 真 可 指 認 者 幾 何? 此 少數 之 詞,豈 能 為 越南語 之 本質?越人 去 之 不 失 其 語,足 見 其 份量 之 輕。

無人 能 通曉 泰、壯、孟、高棉、官話、粵語、瓊語、閩南語、越語 等 諸 語。 學者 雖 可以 才性 與 訓練 通過 歷史 語言學 之 考試,然 專家 亦 常 以 所 知 有限 而 下判。若 起 點 有 誤,則 易 以誤傳誤,除非 為 通達者 所 糾正。

此 研究 所 提,乃 一 新 之 漢·越 語源 方法,為 學生 示 越南語 之 語根,如何 與 藏緬、漢語 相 應,並 與 中國 諸 方言 之 形音 相參。 此 乃 原創 之 作,二十 年 前 首見 於 網上,後 為 諸家 引 為 證。

比較 語言學 之 工,非 唯 巧思,尤 需對 文化 與 語族 歸屬 之 敏感。 民族 情感 常 影響 判斷: 如 越南 之 華裔, 或 全然 自認 越南人; 台灣、星洲 之 華裔, 亦 自認 其 國 之 民。此 等 因素,皆 可 使 學術 之 眼光蒙塵。

此 研究 之 旨,非 欲「證」越南語 為 藏緬 之 系,亦 非 否認 孟·高棉 之 共 詞;所 求 者,乃 以 新 資料、新 方法,重 審 數 千 越南語 之 漢源 詞,並 以 此 工具,復 檢 舊 學者 之 分類。

其 語彙 之 共性,實 不可 否 認。 南亞 學者 所 指 之 孟·高棉 共 詞, 固 有 其 在; 然 其 所 不能 解 者, 乃 越南語 之 基本 詞彙 與 漢語 之 明顯 對應:如 nạ = 娘 niáng、bố = 父 fù、mẹ = 母 mǔ、xơi = 食 shí、ăn = 唵 ǎn、uống = 飲 yǐn、ngủ = 臥 wò、mắt = 目 mù、đầu = 頭 tóu、sọ = 首 shǒu、ngực = 臆 yì、phổi = 肺 fèi、bụng = 腹 fù、gạo = 稻 dào、chim = 禽 qín、cá = 魚 yú、lửa = 火 huǒ、lá = 葉 yè、nhà = 家 jiā、lợn = 豚 tún、săn = 田 tián 等,且 尚 有 不 甚 顯著 者,皆 可 追溯。

故 越南 孟·高棉 學者 必 將 力 辯 其 說。 然而,所 引 孟·高棉 基本 詞 約 一 百 七 十,與 越南語 之 漢源 詞 之 巨量 相 比,實 顯 懸 殊。 若 以 語言學 通行 之 基本 詞 約 二 百 項 為 準,則 依 南亞 學者 之 邏輯,越南語 反 當 歸 於 藏緬。

跨 語 比較 亦 支持 此 見。 粵語、閩南語 之 歸 於 漢語支, 非 以 基本 詞,乃 以 其 漢語 底層 之 系統 而 定。 越南語 亦 當 與 之 並 列。 此 諸 語 皆 出 於 傣·越 之 系,與 藏緬 相連。 周 以前 之 傣語、先 漢語 之 接觸,尤 足 以 支 撐 此 說。

雖 無必 急 於 改分 越南語 為 漢語 支,然 其 基本 詞彙 與 藏緬 之 同源,實屬 合理;且 漢·越 詞 不 唯 語彙 相應,亦 具 結構 與 音系 之 共性,細微 處 皆 與 近親 語族 相似。

下文 之 表,將 以 更 多 之 例,示 其 語音、語義、語構 之 相近,以 明 此 論。

III)越語 之 核心 問題

A. 聲調 之 系統

越南語 以 八聲 為 其 聲調 系統,今 之 六調 之 說,乃 因 現代 書寫 不 記 兩 入聲(thanhnhập,入聲 rùshēng) 而 簡化。 此 聲調 體系 與 中古 漢語 四聲 兩 讀 之 制,幾乎 完全 相應。 越南語 之 諸 調,亦 可 直 連 於 今 之 粵語、閩南語 之 聲調,並 能 使 唐詩 依 其 聲調 律、韻部 終聲 而 全然 合度(Xu Liting 1982:219)。

今 之 官話 僅 存 四調,然 其 聲高 之 變化,與 越南語 同音詞 之 調值, 仍 多 相近。 南方 諸 漢語 方言, 尤 以 閩南、粵語 為 著,尚存 七 至 十 調。 粵語 之 九調, 如 ma1、ma2、ma3、ma4、ma5、ma6、mak7、mak8、mak,分別 對應 越南語 之 ma、mà、mả、mã、má、mạ、mác(mát、máp)、mạc(mạt、mạp)、mac(mat、map)。

類似 之 聲調 亦 見 於 中國 南方 之 少數 民族語, 如 壯、傣、苗 等,分布 於 雲南、貴州、廣西、湖南、廣東、福建 諸 省。 此 等 語言 之 聲調,與 漢語 方言 之 調值 幾乎 相同,顯示 其 聲調 系統 之 內在 共性, 並 指向 一 共同 之 語族 根源。

反 觀 孟·高棉 諸 語,則 無 此 複雜 性。 其 語調 僅 約 當 於 越南語 之 兩 調 /ma/ 與 /mà/, 足 見 越南語 與 孟·高棉 之 聲調 系統,根本 不同。

B. 主要 句式 結構

漢語 與 越南語 皆 以 {主語 + 動詞 + 賓語}(SVO)為 基本 語序:

  • 我 愛 小燕。 → Tôi yêu Tiểu‑Yến.

其 變體 如 賓語 前置:

  • 飯 我 吃了。→ Cơm tôi ăn rồi.
  • 這 本書 我 看了。 → Quyểnsách này tôi xem rồi.
  • 把 水果 帶 過來 請客。 → Bưng tráicây đem quađây mời khách.

又 如「雙 主語」:

  • 小燕 她 愛 我。 → Tiểu‑Yến nó yêu tôi.

於 此 類 句式 中,除 直接、間接 賓語 之 特殊 結構 外,兩 語 皆 不容許「S + V + OO」之 重複 賓語 結構, 如「Tiểu‑Yến nó…」之 類。 然 二 語 皆 容 許 在 語境 已 明 之 情況 下, 省略 主語 或 賓語。 此 特性 於 比較 語言學 中 甚 具 指標 性,足 以 作為 判定 語族 或 語區 關係 之 重要 結構 證據。

C.「孤立 語」 之 結構

漢語 與 越南語 皆 無 屈折 形態,不 以 詞綴 標示 語法 功能 或 句法 關係,與 印歐 諸 語 不同。 二 者 皆 以 固定 之 虛詞、語序 與 語法 類別 之 組合,構成 靜態、系詞、被動、使動、述補 等 諸 種 語法 結構。

從 文法 函數

越南語漢語拼音注釋
không不(bù)「否定」
có有(yǒu)「存在」/「存在」
là (thì, SV thị)是(shì)「將來」
bị被(bèi)「被動」(中文中 也有 主動, 越南語 僅 被動)
được得(dé)「主動/結果」
nó thôngminh她聰明(tā cōngmíng)「她 (是) 聰明」
cóphải是否(shìfǒu)「是否……?」
cóphảilà是不是(shìbùshì)「那是否……?」
cókhông(語尾 助詞)不 / 否(bù / fǒu)(語尾 疑問句 助詞:「…不是嗎?」、「……你 是否 覺得…?」

語素 音節 之 功能 若 同 於 附加 成分

此 類 語素 形式 之 所以 能 於 兩 語 中 並行 運作,蓋 因 越南語 不僅 攝取 漢語 之 全套 異形 語素,亦 以 之 構成 多音節 之 詞,並 具 相同 之 語義 與 結構 性質。

越南語漢語拼音注釋
hoanhỏ花兒(huār)「hoanhí」
mainày明兒(míngr)「ngàymai」→ 「mai」
họcgiả學者(xuézhě)「學者」;  「學士」  xué​shì​ (漢越 họcsĩ) 
tácgiả作者(zuòzhě)「-作家 zuò​jiā =
-tácgia」→ 劇作家 jùzuòjiā (kịchtácgia)
vôlễ無禮(wúlǐ)「不禮貌 bùlǐmào」= ‘khônglễphép’
vôhiệu無效(wúxiào)「無效」
phithường非常(fēicháng)「非凡 fēifán」= ‘phiphàm’
phichínhnghĩa非正義(fēizhèngyì)「不公 bùgōng」= ‘bấtcông’ → 不公平 búgōngpíng (khôngcôngbằng) 
casĩ歌手(gēshǒu)越南語「歌士」(手 shǒu ~ sĩ 士 shì)
hoạsĩ畫家(huàjiā)越南語「畫師 huàshī (漢南 hoạsư)」; hoạsĩ(家 jiā ~ sĩ 士 shì)
nhàthơ詩人(shīrén)漢越 ‘thinhân’; 詩禮之家 shīlǐzhījiā → 越南語 →「詩家 shījiā」(人 rén ~ 家 jiā)= ‘nhàthơ’. ‘thisĩ’

此 目 之 詞表, 所 示 如下:

一、 二 語 皆 以 固定 之 詞彙, 代 屈折 之 附辭。 二、 音節 之 形位, 若 附辭 而 行, 以 之 造 多 音節 之 組 合, 其 結構 與 義 層, 並行 而 相侔。 三、 越語 既 受, 且 系統 地 納 入 漢語 諸 形位, 而 為 其 自身 之 詞彙 所 用。

D.音節 之 結構

越語 之 基本 詞 單位, 從 [聲母 + 介音 + 韻尾] 之 式, 最 常 見 者 為 CVC(輔音 + 元音 + 輔音)。 越語 與 漢語 同, 皆 尚 以 輔音 為 起首(以 元音 起 首 者 寡)。 其 音節, 用 單 輔音, 如 /k/、/c/、/t/、/ʈ/、/n/、/ŋ/、/ɲ/ 等, 而 無 複輔音。 半元音 /-ɨ-/、/‑w‑/、/‑j‑/ 亦 多 見。 如:

  • xoang [swaːŋ˧˧] ↔ 腔(qiāng,漢 中古 /hɑŋ⁵⁵/)
  • hương [hɨəŋ˧˧] ↔ 香(xiāng,漢 中古 /hœːŋ⁵⁵/)

漢·越 之 詞彙,尤 近 於 中古 漢語;其 韻尾 之 形,多 出 於 古漢語 唇韻 尾 /‑wng/、/‑wk/ 之 特構。

表 七 —— 音節 對應

越南語國際音標(IPA)中古 漢語拼音漢語漢南
thống[thəwŋ˧˥]/thowng/tòng /tʊŋ⁵⁵/痛「đau」/-w/
đông[ɗəwŋ˧˧]/təwŋ/dōng /tʊŋ11/東Baxter: [tuwng]
cốc[kəwk˧˥]/kowk/gǔ /ku²¹⁴/榖「穀片」
tốc[təwk˧˥]/towk/sù /su⁵¹/速「差不多」
quốc[kwək̚˧˥]/kwok/guó /kuɔ³⁵/國「nước」
mục[muk̚˧˥]/muwk/mù /mu⁵¹/目「mắt」
bạch[ɓaɪk̚˧˥]/bajk/bài /pai³⁵/白「bạc」
lực[lɨk̚˧˥]/lɨk/lì /li⁵¹/力「sức」
học[hawk͡p̚˨˩ʔ]/haewk/xué /ɕyɛ³⁵/學「研究」
quách[kwɐt̚˦˥]/kwak/guò /kuɔ⁵⁵/郭「外牆」

此 擴表 所 示:

  1. CVC 之 模式,於 越南語 與 中古 漢語 皆 居 主位。
  2. ‑ng、‑k、‑c、‑ch 諸 韻尾,於 越南語 中 仍 得 保全,如實 反映 中古 漢語 之 音。
  3. 官話 多 簡化 或 轉移 此 諸 韻尾,然 其 歷史 之 聯繫,仍 昭然 可見。

表 八 — 越南語、中古 漢語、官話、粵語、閩南語 之 韻尾 對照

韻尾越南語中古漢語官話粵語閩南語漢語Meaning
‑ngthống [tʰəwŋ˧˥], 
đông [ɗəwŋ˧˧]
/‑wng/tòng 痛 /tʊŋ⁵⁵/, dōng 東 /toŋ¹¹/tung3 痛,
dung1 東
thàng 痛, tang 東痛, 東‘pain’, ‘east’
‑kcốc [kəwk̚˧˥],
tốc [təwk̚˧˥],
quốc [kwək̚˧˥]
/‑wk/,
/‑ok/
gǔ 榖 /ku³⁵/,
sù 速 /su⁵¹/,
guó 國 /kuɔ³⁵/
guk1 榖,
cuk1 速,
gwok3 國
kok 榖, chok 速, kok 國榖, 速, 國‘cereal’, ‘fast’, ‘nation’
‑tmật [mət̚˧˥],
quật [kwət̚˧˥]
/‑t/mì 蜜 /mi⁵¹/,
qū 屈 /tɕʰy⁵⁵/
mat6 蜜,
wat1 屈
bat 蜜,
oat 屈
蜜, 屈‘honey’, ‘bend’
‑phợp [həp̚˧˥],
thập [tʰəp̚˧˥]
/‑p/hé 合 /xɤ³⁵/,
shí 十 /ʂɨ³⁵/
hap6 合,
sap6 十
hap 合, chap 十合, 十‘combine’, ‘ten’
‑mtâm [təm˧˥],
nam [nam˧˥]
/‑m/xīn 心 /ɕin⁵⁵/,
nán 南 /nan³⁵/
sam1 心,
naam4 南
sim 心,
lam 南
心, 南‘heart’, ‘south’
‑nân [ən˧˥],
sơn
 [səːn˧˥]
/‑n/ēn 恩 /ən⁵⁵/,
shān 山 /ʂan⁵⁵/
jan1 恩,
saan1 山
in 恩,
soaⁿ 山
恩, 山‘grace’, ‘mountain’

附註:

  • 越南語 與 粵語 皆 能 保留 塞尾(‑p、‑t、‑k)與 鼻尾(‑m、‑n、‑ng),故 較 官話 更 近 於 中古 漢語。
  • 閩南語 亦 保留 此 諸 韻尾,與 越南語 之 音系 平行 對應。
  • 官話 多 已 失 去 塞尾,或 化 為 開音節、或 以 聲調 變化 代 之。

此 一 保留,說明 越南語 與 中國 南方 方言(粵語、閩南語)於 重建 唐代 韻式 與 聲調 系統 時,尤 為 可貴。

E.基本 詞彙 層

此 一 顯著 之 共性,於 基本 詞彙 之 各 層面 皆 不可 否認,凡 其 共同 語源 所 及,無 不 如是。

越南語、漢語 與 各 種 復原 系統 之 基本 詞彙 層

越南語漢語拼音Pulleyblank
MC
Baxter–Sagart
MC
Zhengzhang
MC
Baxter–Sagart
*OC
Meaning
nạ娘(niáng)nɨaŋ nɨaŋnjaŋnraŋ‘mother’
tía爹(diè)tja tjatja*jaʔ‘dad’
bố父(fù)bjuH bjuHbjuHpəʔ-s‘father’
xơi食(shí)ʑiək d͡ʑiɪkɕiəkl̥ek‘eat (meal)’
ăn唵(ăn)ʔomX ʔomXʔomXʔˤəmʔ‘eat’
ngủ臥(wò)ŋwaH ŋwaHŋwaHŋˤwaʔ‘sleep’
xem瞧(qiáo)dzew dzewdzewdzew‘look’
mắt目(mù)mjuk mjuwkmjukmˤuk‘eye’
đầu頭(tóu)duw duwduwlˤu‘head’
ngực臆(yì)ʔik ʔikʔikʔik‘chest’
phổi肺(fèi)piajH pɨajHpiajHpˤi[t]-s‘lung’
gạo稻(dào)dawH dawHdawHlˤuʔ-s‘rice’
cá魚(yú)ŋjo ŋjoŋjoŋa‘fish’
lửa火(huǒ)xwaX xwaXxwaXqʰˤajʔ‘fire’
lá葉(yè)jep jepjeplˤap‘leaf’
nhà家(jiā)ka krakrakra‘home’
lợn豚(tún)dwin dwondwinlˤu[n]‘pig’
trồng種(zhòng)tsyuwngX t͡ɕjuwngXtsyuwŋXtoŋʔ‘cultivate’
săn田(tián)den dendenl̥ˤiŋ‘hunt’

要點:

  • 越南語 之 諸 反射 形,常 能 保留 ‑p、‑t、‑k、‑m、‑n、‑ng 諸 韻尾,於 中古 漢語 中 皆 可 見,並 可 上溯 於 古漢語。
  • Pulleyblank、Baxter–Sagart、鄭張 等 之 記號 雖 異,其 深層 結構 則 一。
  • 古漢語 之 復原,顯 示 其 更 深 之 根源:如 bố(父)可 追 於 OC *pəʔ‑s,mắt(目)則 反映 OC *mˤuk。
  • 此 足 以 說明 越南語 以 其 漢·越 層,得 以 保留 直接 通 於 古漢語 之 古老 音韻 特徵。
  • 三 家 系統 之 中,‑p、‑t、‑k、‑m、‑n、‑ng 諸 韻尾 皆 得 一致 保留,故 越南語 之 反射 形 與 中古 漢語 之 接近,亦 因 此 而 成。

F.方言 層 之 來源 份額

越南語 之 日常 詞語 與 表達,多 與 中國 南方 方言(粵語、瓊語、閩南語)呈 現 明顯 對應,反映 數百年 之 接觸 與 借入。

越南語漢語拼音方言English meaning

đúngrồi

中了

zhòngle

官話

‘correct’
đượcrồi得了déle官話‘that’s okay!’
luônluôn老老 / 牢牢láoláo官話‘always’
ngàymai明兒mínr官話(口語)‘tomorrow’
nóichuyện聊天liáotan官話‘talk’
ngầu牛níu官話(俗語)‘hefty, cool’
đánhcá打魚dǎyú官話‘net fishing’
gàcồ / gàtrống雞公jīgōng瓊語、閩南語‘rooster’
gàmái雞母jīmǔ瓊語、閩南語‘hen’
mắtkiếng目鏡mùjìng瓊語‘eye‑glasses’
biết明白 míngbǎi — /bat1/瓊語、閩南語‘know’
soài檨shē閩南語 /suã/‘mango’
con囝/kiaŋ/, /kiã/, /kẽ/閩南語‘son, child’
chạy走/zau2/粵語‘run’
xơi食shí /ʂʐ̩³⁵/官話 / 粵語‘eat (meal)’
uống飲/jam3/粵語‘drink’

要點:

  • 官話 之 口語 層,提供 形如 đúngrồi、đượcrồi、ngàymai 等 諸 形式。
  • 南方 方言(瓊語、閩南語、粵語)則 提供 許多 日常 詞語,如 gàcồ、gàmái、mắtkiếng、soài、con、chạy、uống。

此 諸 借詞 顯 示 越南語 之 方言 層 影響 多 重,超 出 與 中古 漢語 相連 之 古典 漢·越 層。

G. 雙音節 性

越南語 之 詞彙 以 雙音節 為 主,與 漢語 複合詞 之 結構 平行。 此 類 形式 於 日常 用語 中 極為 常見, 或 直接 對應, 或 以 創發 之 語義 組合 而 成。

常用 雙音節 詞彙

越南語漢語拼音English meaning
siêngnăng勤勉qínmiǎn‘industrious’
làmsiêng勤勞qínláo‘hardworking’
nonsông江山jiāngshān‘country’ (lit. ‘river + mountain’)
ánhmắt目光mùguāng‘the look’
ánhnắng陽光yángguāng‘sunlight’
giàucó富有fùyǒu‘wealthy’

特殊 語義 構成

越南語漢語拼音Baxter–Sagart
MC
字面 意義語義 層次
bàntay手板shǒubǎn/*ʑuwX panX/‘panel of the palm’‘hand’
cổchân腳脖子jiǎobózi/*kjak pwot/‘neck of the foot’‘ankle’
khuônmặt面孔miànkǒng/*menH khuwngX/‘frame of a face’‘face’
dướiquê鄉下xiāngxià/*qʰjaŋ hæH/‘(down there in the) countryside’‘countryside’
đoáhoa花朵huāduǒ/*xwa taX/‘(a stem of) flower’‘flower’


要點:

  • 語素 次序 之 倒置:越南語 若干 雙音節 詞, 較 之 於 漢語,常見 次序 之 倒置, 反映 其 造詞 時 所 遵 之 本地 統語 模式,類似 唐代 之 情形。
  • 雙音節 之 高 比率:越南語 與 漢語 同 樣,皆 以 雙音節 複合詞 為 主。
  • 語義 之 創發:多 數 複合詞 由 生動 之 隱喻 所 成,如 cổchân(足 之 頸)。

H. 語素 音節:造詞 之 基本 單位

越南語、漢語 與 各 種 復原 系統 之 語素 音節 複合

越南語漢語拼音Pulleyblank
MC
Baxter-Sagart
MC
Zhengzhang
MC
Baxter-Sagart
*OC
Meaning
bồihồi徘徊páihuáibaj hwajbɨaj hwajbɨaj hwajbˤəj ɡʷˤəj‘melancholy; hesitation’
yêuđương愛戴àidàiʔaj tajHʔajH tajHʔaj tajHqˤəʔ-s lˤəks‘love’
khổsở苦楚kǔchǔkhuX tshoXkʰuX t͡ʂʰoXkʰuX t͡ʂʰoXkʰˤaʔ tʰraʔ‘hardship’
mắcbệnh犯病fànbìngbjiamH biajŋHbjomH biajŋHbjomH biajŋHbom-s breŋ-s‘to be sick’
bắtcóc綁架bǎngjiàpaŋX kaeHpaŋX kraeHpaŋX kraeHpˤaŋʔ kraʔ-s‘kidnap’
cẩuthả苟且gǒuqiěkuwX tshjaXkuwX t͡ɕʰjaXkuwX t͡ɕʰjaXkˤoʔ tʰjaʔ‘sloppy; careless’
  • Pulleyblank:為 簡約 而 實用 之 記錄 法。
  • Baxter–Sagart MC:為 細緻 之 系統,具 聲調 類別(X、H)與 母音 品質 之 區分。
  • 鄭張:與 Baxter–Sagart 相近,惟 其 聲韻 假設 稍 異。
  • 古漢語(Baxter–Sagart OC):將 語源 推 及 更 早 之 層次,常 復原 喉音、舌根音 與 複輔音,以 解釋 中古 漢語 之 反射。
  • 越南語 之 形式 多 與 中古 漢語 音系 相 應,而 其 語義 結構 則 承 自 漢語 複合詞。

I. 音節 並列 複合(同義/反義/疊音)

越南語 與 漢語 皆 含 大量 單音節 詞,因 其 音節 結構 {(C)+V+(C)} 之 限制,故 多 生 同音 異義。 僅 漢語 一 語,於 此 音系 框架 中 所 積累 之 字,已 近 八萬。

為 減少 歧義,兩 語 皆 發展 出 強烈 之 複合 傾向:以 兩 個 單音節(多 為 同義、反義、或 語義 相連 之 語素)組成 雙音節詞。 越南語 亦 廣用 疊音 與 並列 語素 之 複合,與 漢語 之 策略 密切 相 應。

同義/反義 複合

越南語漢語拼音語義 層次字面 意義
đấtđai土地tǔdì‘土 + 地’land
thươngyêu疼愛téngài‘thương + yêu‘love
buồnrầu愁悶chóumèn‘rầu + buồn’sorrow
chịuđựng承受chéngshòu‘受 + 承’endure
tìmkiếm尋找xúnzǎo‘tìm + kiếm’search
chimchóc禽雀qínquè‘禽 + 雀’birds
caothấp高低gāodī‘cao + thấp’contrast in height
trêndưới上下shàngxià‘上 + 下’positional relation

疊音 雙音節

越南語漢語拼音字面 意義
liênmiên連綿liánmiǎncontinuous
mongmanh渺茫miǎomángslim, faint
lôithôi囉嗦luōsuōverbose
dễdàng容易róngyìeasily
lòngthòng籠統lóngtǒnglong-winded, loose

語素 並列 複合

越南語漢語拼音語義 層次字面 意義
cayđắng辛苦xīnkǔ‘đắng + cay’hardship, suffering
lạigần離近líjìn‘lại + gần’get closer
dìghẻ姨姨yíyí‘dì + ghẻ’stepmother

要點:

  • 單音節 之 過載:兩 語 皆 因 音節 庫 限制 而 多 生 同音 異義。
  • 複合 以 解 決:雙音節 複合詞 得 以 減少 歧義,並 擴充 表達。
  • 語義 之 策略:複合詞 可 由 同義、反義、疊音、或 並列 語素 所 構成。
  • 越漢 之 並行:其 結構 之 相似,反映 深層 之 借入 與 調適,尤 以 唐代 為 盛。

J. 口語 與 成 語 之 相 應

二 語 之 本性, 於 多 層面, 自 見 其 特; 然 於 方言、口語, 多 有 相應。 日用 之 語, 如:

  • tạitôi(賴我 làiwǒ)
  • vìsao(為啥 wèishá)
  • làmviệc(幹活 gànhuó)
  • chồmhổm(犬坐 quǎnzuò)
  • răngkhểnh(犬牙 quǎnyá)
  • saocứ(總是 zǒngshì)
  • tấtcả(大家 dàjiā)
  • mauchóng(馬上 măshàng)
  • ítra(起碼 qǐmǎ)
  • trờinắng(太陽 tàiyáng)
  • nơinào(那裡 nàlǐ)
  • đểý(在意 zàiyì)
  • Tên này thậttếu. → 這 個 人 挺 逗.(Zhègè rén tǐngdòu.)

成語 之 文化, 尤 見 共 之 思想 框架:

  • uốngnướcnhớnguồn (飲水思源 yǐnshuǐsīyuán)
  • lárụngvềcội (葉落歸根 yèluòguīgēn)
  • ếchngồiđáygiếng (井蛙之見 jǐngwòzhījiàn)
  • sưtửHàđông (河東獅子 Hédōngshīzǐ)

又,越語 之 聲 韻 模式, 以 /b‑/、/f‑/、/ph‑/、/x‑/、/gi‑/、/z‑/ 等, 多 示 滑、脹、輕 動 之 象; 如:

  • phậpphồng(彭彭 péngpéng)
  • bềnhbồng(泛泛 fànfàn)
  • phấtphới(飄飄 piāopiāo)
  • phầnphật(翩翩 piānpiān)

此 諸 例,所 示 不僅 為 詞彙 之 會聚,亦 為 兩 語 於 聲象 中 所 內含 之 共通 認知 隱喻。

K. 量詞 及 其 代詞 功能:

越南語 與 漢語 之 文法 與 功能 性 量詞,皆 用以 指定 事物、事實、或 個體。 其 典型 位置 在 名詞 之前,然 亦 可 獨立 而 行, 作為 代詞。 兩 語 之 用法 幾乎 並行,其 例 如下。

  • cái(個 gè)
  • chiếc(隻 zhī)
  • đôi(對 duì)
  • con(子 zǐ)
  • cuốn(卷 juàn)
  • bó(把 bǎ)
  • chìa(匙 chí)
  • trang(張 zhāng)
  • trận(陣 zhèn)
  • cục(塊 kuài)
  • miếng(片 piàn)
  • cơn(場 chăng)
  • chuyện(件 jiàn)
  • ván(盤 pán)
  • cuộc(局 jú)
  • bữa(飯 fàn)

於 語義 與 統語 層面,量詞 常 與 特定 詞項 靜態 配列,構成 緊密 之 單位,以 傳達 明確 之 類屬 意義。 每 一 量詞 皆 錨定 一 特定 之 語義 領域, 或 指 數 生物、或 指 抽象 事件、或 指 具體 物體。

L. 語氣詞

語法 性 語氣詞 多 附 於 句末,以 表 示 趨向、 情感 色彩、 或 說話者 對 事態 之 態度。 越南語 與 漢語 之 用法 相近,多 屬 語用 或 情態 功能。

  • đây → Lênđây!(上來!)
  • đi → Vềđi.(回去.)
  • ơi → Trờiơi!(天啊!)
  • ối → Ối Trờiơi!(我的 天呀!)
  • nè → Tôi đây nè.(是 我 呢.)
  • nha/nhé → Tôi ăn nha.(我 吃 啦.)
  • rồi → Chạy khôngnổi nữa rồi!(走 不了 了 呢!)

此 類 語氣詞 雖 多 為 單音節,然 所 藏 義理 精微,實 為 兩 語 聲情 之 樞紐。 其 所 處 之 位 與 所 行 之 用,皆 見 於 漢·越 之 間 所 相承 之 深 層 文法 與 語勢。

M. 介詞 與 連詞

越南語 之 介詞 與 連詞,蓋 多 本 於 漢語 虛辭。 其 所 任 之 義 與 所 行 之 序,兩 語 幾 同,遂 為 共 之 文法 之 基。 其 例 如下。

  • và(和 hé)
  • với(與 yú)
  • từ(自 zì)
  • nếu(若 ruò)
  • vì(為 wèi)
  • nhưngmà(然而 rán’ěr)
  • vìthế(於是 yúshì)
  • dođó(所以 suǒyǐ)
  • dùrằng(雖然 suīrán)
  • dovì/bởivì(由於 yóuyú)

此 類 功能 成分,於 形 與 義 皆 相互 映發,所 示 者 為 統語 之 深 層 會聚。 其 於 兩 語 中 之 穩定 次序,尤 見 漢語 文法 之 內藏 於 越南語 話語 之 中。

N. 文法 標記

漢語 之 文法 標記,多 為 具 統語 之 用 者,藉 以 框定、固 其 式、或 抽 其 義,使 既 定 之 表 達 得 為 靜態、名 物 之 形。 此 類 標記,多 已 化為 可 獨立 行用 之 詞,以 指 條件、情境、或 抽象 之 事態。 其 源 皆 出 文言,並 於 兩 語 中 流通 至 二十 世 紀 之 初。

隨 世代 遞變,此 類 標記 遂 具 統語 單位 之 性,專 以 編碼 文法 之 抽象,多 屬 靜態、情境、或 名物 之 類。 其 大半 為 古式 之 遺 緒,於 越南語 中 得 以 存留 而 再 情境化。其 例 如下。

  • đằngnầy / đằngấy(我 等 →「我 輩」→「汝」)
  • chúngmình / chúngta(咱們)

概 言 之,凡 見 於 漢語 之 文法 特徵,於 越南語 及 其 諸 變體 中 皆 可 得 其 影跡,反 之 亦 然。所 涵 蓋 者,不僅 為 詞彙 與 語氣詞,亦 包 括 結構 慣例 與 語序 模式,足 以 顯 示 兩 大 語系 之 深 層 纏結。

O. 親 密 語類 特徵 之 分析 性 會聚

就 分析 而 言,此 諸 語類 特徵,構 成 一 層 具 親密性 與 文化 內嵌性 之 語言 地層,為 具 內部 親緣 之 語言 所 共有,並 具 文法 特質、聲義 模式、與 歷史 深度。 除 結構 之 並行 外,文化 與 情感 之 精微 差異,亦 內 藏 於 詞彙 與 表達 之 中。如:

  • mẹruột(親媽)
  • charuột(親爹)
  • mẹghẻ(繼母)
  • chaghẻ(繼爹)

此 諸 親屬 語詞,所 映照 者,不僅 為 語義 之 對等,亦 為 兩 語 所 內含 之 文化 情感 與 家族 階序。

更 進 而 言,表情 語用, 尤於 詈辭 或 情感 爆發, 亦 顯示 聲韻 與 語義 之 顯著 會聚。如 漢語 之 他媽(Tāmà),其 呼語 之 聲調 與 情感 力度,與 越南語 之 Đụmá 幾近 相應。此 一 並行,亦 見 於:

  • 粵語 屌 diu(/tjew3/)≈ 越南語 đéo、đụ(語義 等同 於 英語 “Fuck you!”)

此 類 例證,所 顯 者,不僅 為 詞彙 之 重疊,亦 為 口語 與 情感 之 即時 性 所 植基 之 表達 邏輯。其 形式、功能、情感 之 會聚,足 以 顯示 越漢 兩 語 於 語言、文化、歷史 層面 之 深 層 連繫。

於 實際 運用 中,越南語 者 往往 可 以 極 少 之 預備 與 中度 之 努力,將 漢語 句子 近乎 逐詞 轉 譯,而 其 詞項 之 文脈 色彩 亦 多 能 一 一 相 應。 其 子句 與 片語 之 結構,亦 具 並行 之 統語 架構 與 修辭 紋理,使 兩 語 之 間 之 轉換 幾乎 無礙。

此 一 現象,尤 見 於 中國 古典 與 武俠 文學 之 譯介,如 明代 施耐庵(Thị Nại‑Am)之 《三國演義》、《水滸傳》,或 香港 金庸(Kim Dung)與 古龍(Cổ Long)之 諸 作。自 二十 世紀 初 以 來,此 類 文本 之 越譯,多 保留 其 原 有 之 結構 與 辭彙。 對於 本土語者 而 言, 此 一 古雅 風格 並 不 構成 障礙,反而 具 文學 之 雅韻,類似 英語 讀者 於 《哈姆雷特》 等 莎士比亞 作品 所 感 之 文體。

越南語 讀 者 至今 仍 能 代代 無 障礙 地 閱讀 此 諸 漢語 經典,雖 其 內部 層層 疊 置 漢語 之 語義、統語、詞彙 特徵,並 以 漢·越 轉寫 之 形式 呈現。 然 對於 外國 學習者 而 言,此 類 文本 往往 困難,需 付出 額外 之 努力 以 掌握 其 語言 細節 與 歷史 文體。

總 言 之,若 越南語 者 能 認得 約 三千 個 漢字,則 幾乎 可以 輕易 閱讀 任 何 古典 或 現代 漢語 文學 作品, 此 能力 於 他 語 者 中 罕見。 其 所 以 然 者,在 於 漢語 每 一 字(character) 皆 對應 於 越南語 中 之 多 個 雙音節 詞,而 此 諸 詞彙 多 已 於 中學 階段 內 化 於 語者 之 基礎 詞庫。

如:一 西方 學習者 於 現代 漢語 中,必須 將 下列 六 項 視為 六 個 獨立 之 詞彙:

  • guó 國
  • jiā 家
  • guójiā 國家
  • fù 婦
  • nǚ 女
  • fùnǚ 婦女

越南語 讀者 若 已 熟悉 quốc、gia、quốcgia、phụ、nữ、phụnữ,則 早已 以 漢·越 詞彙 之 方式,將 此 諸 形式內 化為 緊密 之 語詞 單位。

P. 與 諸 漢語 方言 之 共 通 性

將 越南語 與 漢語 方言(如 官話、粵語、閩南語)相較,其 語言 之 差異,實 與 越南語 與 官話 之 差異 相若。 雖 越南 自 十 世紀 起 已 政治 獨立,然 於 兩千 餘 年 之 文化 與 行政 接觸 中,語言 仍 吸納 大量 漢化 成分。

早期 安南 之 俗語,由 本土 民眾 所用,包括 芒族 群 (Mường) 與 華兵 之 本地 妻室,其 語言 由 百越系 (Yue) 之 底層 漸次 演變。 粵語、福建語、潮州語 等 方言,極 可能 亦 出 自 同 一 原始 之 土著 根柢,而 後 逐 層 疊 加 漢語 之 諸 層:上古 漢語、古漢語、中古 漢語、官話。此 諸 層次,並 由 歷代 官吏 所 帶入 之 官話 所 強化,使 漢語 結構 深植 於 越南 社會 逾 二千 年。

若 越南 未 於 十 世紀 奠 定 主權,其 語言 之 歸屬,或 與 粵語、福建語 相 若,至今 仍 為 國家 語言 機構 所 視為 漢語 方言。

即 於 今日,越南語 仍 保留 與 官話、粵語 相當 之 詞彙。 然 官話 與 粵語 之 間 之 語義 差 異,常 顯示 微細 之 演變。下列 比較 例證,足 以 說明 此 一 語義 漂移。

表 8:詞彙 之 並行 與 語義 漂移

Meaning粵語 國語漢越漢南
where/pin5dou2/那裏 nàlǐnalínơiđâu, nơiấy, nơiđó
sleep/fajng1kao1/睡覺 shuìjiàothuỵgiácgiấcngủ, đingủ
eat/sək8/吃 chī / 食 shíngật / thựcxơi, ăn
drink/jam3/喝 hè / 飲 yǐnhát / ẩmuống, hớp, húp
urinate/o5niew2/尿 niàoniếutiểu, đái, điđái
tired/kwuj2/累 lèiluỵmỏi
see/tʌj3/見 jiànkiếnthấy
descend/lɔt8/下 xiàhạxuống
take/lɔ3/拿 nánãlấy
go/hoj1/去 qùkhứđi
run/zau2/走 zǒu / 跑 pǎotẩu / bàochạy

此 諸 例證,所 顯 者,不僅 為 聲韻 與 語義 之 並行,亦 為 方言 與 越南語 之 間 所 共享 之 深 層 語源。若 越南語 之 形式 與 官話 有 所 分歧,然 與 粵語、閩南語 更 為 相近,則 足 以 說明 此 一 由 區域 接觸 與 歷代 王朝 之 影響 所 形成 之 多層 借入 過程。

越漢 兩 語 之 間,文法 差異 甚 微,主要 限 於 語序。 越南語 常用 {名詞 + 形容詞},而 漢語 則 用 {形容詞 + 名詞}。 然 此 一 倒置, 並 非 兩 語 之 深 層 匯聚 所 在;其 真正 之 會聚,乃 在 語源 層面, 漢越 詞根 之 間 所 顯 之 深厚 糾結,遠 非 孟·高棉 論者 所 能 輕易 否 認。

於 語源 層面,下列 例證 顯示,可 由 一 核心 之 詞義 概念,推導 出 並行 之 派生 規則,而 於 漢語 與 漢·越 語層 中 產生 合理 之 同源 形式。 雖 此 原理 之 適用 範圍 有 所 限制,然 其 基本 之 方法 仍 然 成立:若 一 語義 類別 中 之 多數 語源,於 聲韻 與 語境 上 皆 具 並行,則 其 來源 多 半 相同,即 便 音值 有 所 差異。

汝 曾 聞 粵人 之 官話 乎。 此 正 為 越人 昔日 於 長安(Tràngan) 所 語 官話 之 回響。

其 概括 如下:若 詞項 具 一 致 之 語源 特徵、並行 之 聲韻 特性、與 相 近 之 語境 內涵,則 其 來源 多 半 相 同,且 多 為 漢語 之 借詞。

下列 所 示,將 更 進一步 說明 詞彙 之 轉化,乃 由 兩種 互補 之 方法 所 形 成:

  1. 語義 類比 法:辨 識 語言 間 之 概念 並行
  2. 雙音節 音變 法:追 蹤 同源 形式 之 聲韻 演變

此 二 者 之 結 合,使 我 們 得 以 辨 識 聲變 與 語義 演化 之 模式,並 於 後 文 中 詳 述。

  • 頭 đầu(「頭」)~ 頭 tóu —— sọ(「顱」)~ 首 shǒu
  • mặt(「面」)~ 面 —— mày(「眉」)~ 眉 méi
  • mắt(「目」)~ 目 mù —— mũi(「鼻」)~ 鼻 bì
  • gan(「肝」)~ 肝 gān —— ruột(「腸」)~ 腸 chăng
  • sống(「生」)~ 生 shēng —— chết(「死」)~ 死 sǐ
  • ăn(「食」)~ 唵 yān —— uống(「飲」)~ 飲 yǐn
  • khóc(「哭」)~ 哭 kù —— cười(「笑」)~ 笑 xiào
  • đi(「去」)~ 去 qù —— đứng(「站」)~ 站 zhàn
  • chạy(「走」)~ 走 zǒu —— nhảy(「跳」)~ 跳 tiāo
  • nặng(「重」)~ 重 zhòng —— nhẹ(「輕」)~ 輕 qīng
  • cao(「高」)~ 高 gāo —— thấp(「低」)~ 底 dì
  • dài(「長」)~ 長 cháng —— ngắn(「短」)~ 短 duăn
  • lạnh(「冷」)~ 冷 lěng —— nóng(「燙」)~ 燙 tàng
  • hay(「好」)~ 好 hǎo —— dỡ(「惡」)~ 亞 yà
  • buồn(「悶」)~ 悶 mèn —— vui(「快」)~ 快 kuài
  • gần(「近」)~ 近 jìn —— xa(「遐」)~ 遐 xiá
  • trước(「前」)~ 前 qián —— sau(「後」)~ 後 hòu
  • cũ(「舊」)~ 舊 jìu —— mới(「萌」)~ 萌 méng
  • đắng(「辛」)~ 辛 xīn —— cay(「苦」)~ 苦 kǔ(語義 互 轉)(7)

上 述 之 假設,立基 於 合理 之 方法,旨 在 以 並行 之 雙音節 模式,聯 結 漢·越 與 漢語 之 詞彙。此 一 框架,使 我 們 得 以 由 越南語 之 同義 或 複合 形式(如 chàilưới、 xecộ、cậumợ、 chúbác 等),析出 其 單音節 之 基底,並 由 此 辨識 自 漢語 至 越南語 之 聲變 與 語義 漂移。 此 類 模式,早 為 越南 語言學者 所 指出。

如 下 例 所 示,語義 類比 與 聲韻 會聚 皆 可 得 證:

  • voi ~ 為 wēi(「象」)
  • lúa ~ 來 lái(「稻 粒」)
  • gạo ~ 稻 dào(「米」)〔cf. lúa,Starostin〕
  • nắng ~ trờinắng ~ 太陽 tàiyáng(「陽光」)

同 樣,嵌 入 於 中越 生肖 系統 之 本 土 詞彙,亦 顯示 深層 之 語源 連結。越南語 之 每 一 生肖 名稱,皆 對應 於 一 漢字 與 其 聲義 根 柢。一 漢字 與 一 相應 之 聲 音 根核, 顯示 深層 之 詞源 關聯。」

越南 十二 地支中華 十二 地支漢越漢喃參見 注釋
tý子 zǐtýchuột鼠 shǔ (SV thuộc)
sửu丑 chǒusửutrâu牛 níu (漢越 ngưu, 漢南 ‘trâu’); ‘bò’ 牝 pìn (漢越 tẩn)
dần寅 yǐndầncọp虎 hǔ (漢越 hổ), 甝 hán (漢南 hùm)
mẹo卯 mǎo (replaced by 兔 tù – SV ‘thố‘)mãomèo貓 māo (漢越 miêu), 無人 能 以 卯 mǎo 聯 於 兔tù,惟 可 連 於 貓 māo。 兔 tù (漢越 thố; 漢南 thỏ)
thìn辰 chénthìnrồng龍 lóng (漢越 long)
tỵ巳 sìtỵrắn蛇 shé (漢越 xà) 之 配 屬於 「巳」 以 其 聲 sì < *zjɨ 而 為 偶然;然「蛇 (虵)」shé (漢越 xà) < *ʑia 之 聲源 亦 在 其 中。
ngọ午 wǔngọngựa馬 mă < *mra:ʔ
mùi未 wèivịdê羊 yáng (漢越 dương), 音變 /j-/ ~ /d-/
thân申 shēnthânkhỉ猴 hóu (漢越 hầu), 猢 hú (漢越 hồ), 猻 sūn (漢越 tôn), 猿 yuán (漢越 viện, 漢南 vượn)
dậu酉 yǒudậugà雞 jī (漢越 kê)
tuất戌 xùtuấtchó狗 gǒu (漢越 cẩu; 漢南 cầy), 犬 quán (漢南 cún)
hợi亥 hàihợiheo腞 tùn (漢南 lợn)

故 mẹo 卯(mǎo)之 對應,必 與 mèo(「貓」)相 合,而 非 thỏ 兔(tù,「兔」)。 十二 生肖 之 起源,實 多 出自 南方 百越 之 傳統, 為 原初 華族 先祖 所 採納 與 制定。

此 一 語源 框架,兼 具 語義 之 類比 與 雙音節 之 音變,因 而 成為 追溯 詞彙 演化 與 辨 識 漢·越 語層 同源 模式 之 有力 方法。

由 一 系列 具 鞏固 性 之 同類 語源,可 於 方法 上 合 理 地 推 導 其他 越南語 詞彙 之 並行 派生。 以 Tết 為 例,其 語源 可 追溯 於 節 jié(漢越 tiết),如:

  • tiếtxuân(春節 Chūnjié,「春節」)
  • ănTết(過節 guòjié,「過節」)
  • TếtNguyênđán(元旦節 Yuándànjié,「新年 節」)
  • TếtÐoanngọ(端午節 Duānwǔjié,「仲春 節」)
  • TếtTrungthu(中秋節 Zhōngqiūjié,「中秋 節」)

此 一 分析,足 以 支持 Tết 為 節 jié 之 直 接 同源,而 ănTết 則 出自 過節 guòjié(漢越 quátiết)。 雖 官話 過 guò 讀 /kwo4/(「經過」),然 漢越 quá /wa5/ 於 語義 上 與 ăn 相合。 於 此 語境 中,ăn /ɐn/ 之 意義 已 超出 「食」 之 本義, 而具 「慶賀」、「參與」、「應 對」 之 前綴 功能。

故 過 guò 之 轉讀 為 ăn,並非 僅 由 音近 所 致,而 為 語義 之 提升。 ănTết 於 概念 上,遂 等 同 於 「宴饗」、「歡慶」、「參與 節事」。 此 一 轉化,正 為 作者 所 稱 之 「聯會 之 變調 原理」,即 漢語 之 雙音節 複合,於 越南語 中 會聚 於 一 前綴,而 形成 新 之 詞彙:

  • 過節 guòjié → ănTết [ 國語 「過」 guò /wa5/ → ăn → ăn‑ \ /xz / x > y > Ø‑/ ]

當 ăn‑ 取得 前綴 地位 後,即 成為 一 具 生產力 之 語素,可以 產生 「攝取」、「涉入」、「經歷」 等 擴展 意義。 此 一 語義 擴張,見 於 下列 複合:

  • ăntấtniên(過小年 guòxiǎonián,「歲末 饗宴」)
  • ăntiệc(宴席 yànxí, 漢南 yếntiệc )
  • ăncưới(婚宴 hūnyàn, 「酒席」 tiệcrượu)
  • ănmừng(慶祝 qìngzhù,「慶祝」)

更 進 而 言:

  • ănmặc(衣食 yīshí,「生活 方式」)
  • ănuống(飲食 yǐnshí,漢越 ẩmthực)
  • ănngon(吃香 chīxiāng)
  • ănnói(言語 yányǔ)
  • ănhiếp(威脅 wēixiè,「欺壓」 qìyā)
  • ăntiền(贏錢 yíngqián,「贏錢」)/(要錢 yàoqián,「勒索」)
  • ănmày(要飯 yàofàn,「乞食」)
  • ănhàng(吃貨 chīhuò,「饕客/走私」)
  • ănđòn(挨打 áidă)
  • ăncắp(竊案 qiè’àn,「偷竊」漢南 trộmcắp )
  • ănbám(白吃 báichī,「寄食」)
  • ănnhậu(應酬 yìngchóu,「飲宴」)
  • ănthua(輸贏 shūyíng)

作 為 後綴 時,ăn 亦 持續 演變:

  • làmăn(生意 shēngyì)
  • đồăn、 thứcăn(「食物」 shíwù)
  • ngánăn、 biếngăn、nhịnăn(「厭食」 yànshí)
  • thamăn、hamăn(貪吃 tānchī,「貪食」漢越 thamthực)
  • háuăn(好吃 hàochī,「好食」 漢越 hámăn)
  • cóăn(有錢鑽 yǒuqiánzuàn,「謀利」)
  • ănnóibợmtrợn(胡說霸道 húshuōbàdào,「胡言亂語」)

於 音系 層面,ăn‑ 之 前綴,與 y‑、w‑、sh‑、ch‑、j‑ 等 起首 音 相合,顯示 一 種 由 變調 所 驅動 之 會聚。 此 一 模式,反映 了 更 廣泛 之 形音 變化, 即 ăn 吸納 並 重釋 漢語 雙音節 複合 之 要素。

於 語源 層面,吃 chī 與 越南語 ăn 各 有 其 發展 路徑。 吃 之 字 形,源 自 喫,其 音源 複雜:

  • 喫 chī、jī、jí(吃 SV ngật、cật)< MC kjit < OC *kɯd
  • 喫 chǐ < MC kʰek < OC *ŋ̥ʰeːɡ
  • 唵 ǎn(SV àm、ảm)< MC ʔəm < OC qoːmʔ
  • 奄 yǎn、yān(SV yễm)< MC ʔɜm < OC *ʔramʔ

Starostin 指出,喫 之 本義 為 「口吃」,後 演變 為 「食」、「飲」、「吞」。 其 聲符 乙(SV ất)與 /‑t/ ~ /‑n/ 之 尾音,皆 指 向 ăn 之 可能 路徑。 故 ăn 或 源 自 「唵 ǎn」,其 語義 與 音系 之 合理性 亦 因 此 得 以 強化。

結論

越南語 之 語源,所 顯 者,非 一 單 一 系統 所 能 形成,乃 由 多重 語層 之 長期 互動 所 鑄。 漢·越 讀音、 俗 漢語 形態、 與 本土 語層,於 數百年 之 接觸 中,相互 匯聚、相互 重塑。 凡 見 為 本土 者,往往 蘊 含 更 深 之 歷史 連結;凡 見 為 借入者,亦 多 已 於 系統 中 完全 自然 化。 越南語 之 統一 性, 正 由 此 層層 疊加 而 生, 使 此 語 成為 一 部 文化 流動、調適、交換 之 分層 記錄。

越南語 遂 顯 現 為 一 種 源 出 於 華南 之 南方 百越語 (百越·古越南語, 芒·安南, 傣語系 — Taic-Yue, Viet-Muong, Vietic),非 為 漢文明 之 衍生 支流,亦 非 泛稱 東南亞 孤立語,而 其 後 之 歷史 則 記錄 了 兩千 年 來 之 漢語 壓力、調適 與 選擇性 抗拒。其 基層 語法、語音 與 語義 結構 皆 承 自 嶺南 古百越 族群,而 後 之 歷代 中國 行政、移民 與 學術 之 流波,復 於 其 上 嫁接 新 之 詞彙 與 文化 層。 京、芒 及 諸 山地 社群 之 分歧 歷程,則 顯 示 其 納入 漢語 政治 結構 之 程度 不同,而 治理、遷徙 與 殖民 制度 亦 如 言語 般 深 刻 形塑 其 身份。

自 明鄉(Minhhương)移民 以 降,以 至 於 漢姓 之 聲調 與 音質 之 在地 化,每 一 層 皆 證 明 越南語 之 發展,乃 選擇性 吸納 而 非 全面 同化。 越南語 因 此 成為 一 部 語言 之 鋅版(printing zinc plate),以 混融、調適、與 民族 主體性 之 堅持,記錄 一 個 民族 與 帝國 互動 而 仍 保 有 自我 聲音 之 歷史。 (8)

參考 文獻

Bousquet, Gisèle Luce & Pierre Brocheux. 2002. Viêt nam Exposé: French Scholarship on Twentieth‑Century Vietnamese Society.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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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注


(1) 越南 之 歷史 中,由 混血 之 安南 人口 所 形成 之 後裔——後 稱 京人(ngườiKinh,「都民」)、京族、或 京(Jing)——先 於 紅河 三角洲 建 其 初 勢,而 後 漸 次 西 遷、南 下,以 開 新 境。於 此 遷徙 之 間,彼 等 或 排 擠、或 吸納 諸 多 本 土 族群,尤 以 芒(Mường)與 苗(Mèo/Hmong)為 著;亦 涵 若干 傣 系 小 群,如 傣(Tày),今 人口 逾 百萬,仍 居 北方 高地 之 偏遠 地區,包括 近 代 始 納 入 之 萊州(Laichâu)與 奠邊(Điệnbiên)。

安南 之 南 擴 既 深,京族 遂 於 沿海 平原 取代 占族(Chamic)諸 民,並 侵 入 西南 山地,該 區 素 為 孟·高棉 諸 族 所 居。久 之,此 諸 昔 日 之 主體 民族,反 沦 為 其 祖地 之 少數。其 遺 緒 至今 仍 可見。 二十一 世紀 初, 源自 高棉 之 社群 與 京族 多 有 衝突,且 時 為 國家 所 默許,乃 至 直接 支持。 其 結果,使 多數 高棉 少數 民 逃往 柬埔寨,並 於 2005 年 有 數 百 人 遷居 美國。

(2) 自 歷史 觀 之,越南人 與 華人 之 間,鮮 有 公然 之 種族 衝突。 即 便 有 所 不滿,亦 多 指 向 近代 之 新來者,而 非 已 與 京族 通婚 數百年、早 已 深度 同化 之 舊 居 民。 然 而,整體 之 融合度 仍 屬 甚 高,當代 越南 藝壇 多 有 華裔 名伶,即 為 明證;此 與 東南亞 他 國(如 印尼、 菲律賓、馬來西亞)時 有 暴力 反華 之 情況,成 鮮明 對比。

1979 至 1990 年 間, 越南 華人 之 大 規模 出走,實 非 民間 自發 之 敵意,而 為 國家 政策 之 操作。 其中 多數 為 入居 未 滿 一 世紀 之 新移民,而 早期 之 華人 已 大半 融入 越南會。 其 被 驅 逐,與 1975 年 統一 後 所 實施 之 社會主義 政策 密切 相 連;此 政策 使 國家 得 以 沒收 私有 資產——工廠、銀行、商號——並 於 七十 年代 末 之 中越 衝突 中 更加 劇化。

換言 之, 越南 民眾 並無 自發 之 暴力 行動 指 向 華人 個體。 即 便 於 2014 年 之 動亂 中,數 百 間 華資 工廠 遭 受 損害,其 象徵性 之 指向, 亦 在 中南海 之 北京 當局, 而 非 國內 之 華裔 社群。

(3) 通 觀 《資治通鑑》 七十二 卷,自 夏、商 以 降,迄 於 宋 代,司馬光 所 鋪 陳 之 中國 歷史,反覆 出現 一 主題, 即 流放 之 地理。 凡 失勢 之 官僚、政敵、貴族,多 被 貶 於 南方 之 嶺南,即 今 之 廣西、湖南、廣東,並 及 於 昔 日 南越 王國 之 北境(今 越南 北部)與 海南 島。 換 言 之,流放 非 偶 發 之 刑罰,而 為 中國 政治 生活 之 結構 性 制度。

(4) 若 越南 於 十 世紀 不能 自 中國 獨立,而 仍 為 中國 之 藩屬、保護 國、或 一 省,則 今代 語言學者 於 越南語 之 評定,當 與 其 於 粵語、閩南語 所 下 之 「漢藏 語系 方言」 之 定性,幾 無 二 致。

(5) 所 當 強調 者 如下:黎族(Li)及 其 於 傣·噶岱 語系 中 之 黎 語支,依 現代 語言學 之 分類,並 不 屬於 漢藏 語系。 所 謂 「傣·噶岱=漢藏」 之 說,僅 見 於 二十 世紀 中國 舊式 學術 之 中,今 已 為 國際 語言學 界 所 廢棄。

此 一 混淆,何以 產生?

自 二十 世紀 五十 年代 至 八十 年代,中國 語言學 教材 常 將 百越 諸 語 納入 廣義 之 漢藏 框架, 其 理 乃 基 於 一 歷史 假設:傣·台 諸 民 之 祖源 出 於 楚·百越 之 南方 地帶。

又 因 壯傣語、越南語、漢語、芒語、苗瑤 諸 語 長期 接觸,詞彙 相似 之 現象 累 積 已 久,遂 使 多數 中國 學者 誤 以為 其 具 遺傳 關係。

加 之 中國 行政 體制 時 有 以 便 於 管理 而 將 少數 民族 之 語言籍 屬 粗略 歸類,亦 促 成 此 一 誤解。

然而,依 現行 國際 語言學 之 分類(Benedict、Ostapirat、Norquest、Edmondson、Pittayaporn),傣·噶岱 語系——亦 稱 壯侗、仡台(Kra–Dai)、台·噶岱(Tai–Kadai),或 Daic——為 一 獨立 語系,凡 七十 餘 語,分布 於 東南亞 與 華南,其 要 語 有 壯語、黎語、泰語、寮語 等,皆 為 此 系 之 主要 分支。

傣·噶岱 為 一 自立 語系,非 漢藏 之 支;黎/Hlai 為 其 中 一 支,與 漢藏 並 無 遺傳 關係。其 與 漢語、越南語 之 相似,皆 由 區域 接觸 所 致,非 同源 之 效果。

(6) 一切 傣語 之 單詞 引用, 皆 出 自 Wiktionary.org。

(7) 越南語 cay 之 義,對應 於 漢 =字 苦 kǔ(漢越 khổ),而 與 辛 xīn(漢越 tân)相合,成 đắngcay (辛苦 qīnkǔ, 漢越 tânkhổ, 義 為 「艱苦」)。 其 根源 出於 中古 漢語 苦 kǔ, 並 與 辛酸 qīnsuān (漢南 chuacay,「苦酸味」, 引伸 「痛苦」) 諸 形 相互 參照。

〔 苦 kǔ, gǔ, hù, kù < MC kʰɔ: < OC *kʰaːʔ, *kʰaːs 。 Starostin 曰:「苦」。 亦 用於 同音 *khaʔ 「苦苣」(Sonchus oleraceus?), 蒲公英。 越南語 khó 為 口語 發 展,義 限 於 「(苦)> 難」,漢語 中 亦 有 此 義。 其 規 範 漢越 形 為 khổ。〕

今 日 官話 之 「辣」 為 辣 là(漢音「辣」), 而 苦 kǔ(漢音「苦」) 對應 越南語 cay。 古漢語 中, 辣 là 近 越南語 lạt「淡、 不 鹹」。

〔 辣 là < MC *lat < OC *raːd。 Starostin:本義「苦、 不 甜」(唐)。 越南語 nhạt 或 為 同源 借詞, 雖 鼻化 現象 未 可 斷。〕

對 於 辛 xīn「苦、 辣」(漢音「辛」), 越南語 對應 為 đắng。

〔 辛 xīn < MC sin < OC *siŋ。 Starostin:亦 用 於 同音 sing「苦、 辣、 痛」。〕

(8) 「鋅版 」,乃 以 薄 鋅片 曝製 印版 之 用 (printing plate)。 於 印刷 技術 中, 工匠 以 刻、 描、 或 曝光 之 法, 將 版面 置 於 薄 鋅片 上。 此 片 載 全部 之 文字、 圖像、 版式。 入 機 後,鋅版 先 將 油墨 傳 於 橡皮布 (blanket), 再 由 橡皮布 轉 印 於 紙。 二十 世紀 前, 印版 多 以 銅、鉛 鑄 造,可 反覆 熔 鑄。平版 技術 (offset) 興 起 之 後,鋅 遂 成 為 標準 材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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